女生更衣室一下就闹了起来。
储物柜门开开关关，毛巾袋丢上长椅，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混着女孩子们的笑闹，吵得人耳边发麻。
龙子换得最快。
她已经穿上学校统一的深蓝色连体泳装，双丸子头还没全塞进泳帽，人先跑到门口了。
“伊莉雅酱，你还没好吗？你再慢一点，我就要代表全班先去跟泳池打招呼了！”
那奈龟慢吞吞整理着泳帽边缘，抬眼看她。
“龙子，你先把头发弄进去吧。你这样出去，体育老师一眼就会抓你。”
“我才不会被抓！最多算有一点点自由发挥！”
龙子低头扯泳帽，结果一下扯歪，那根金色呆毛从边上翘出来，反而更显眼了。
美美抱着换下来的校服走过去，小心帮她整理。
“龙子同学，别动，很快就好了。”
龙子眼睛都亮了。
“美美，你太靠谱了！没有你，我今天肯定要完蛋！”
雀花站在旁边，满脸心痛。
“这种场面居然不能记下来，太浪费了，真的太浪费了。我现在的创作欲正在流血。”
伊莉雅换好泳装，抬手关上储物柜门。
学校泳装很普通，样式普通，颜色也普通，穿在身上和别人没什么区别。
可她还是朝柜门上那片模糊倒影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把脸转开了。
自己到底在意什么啊！
白夜那家伙，多半只会把今天当工作。昨天在摩天轮上都能装傻，今天更不可能在意这种事。
想到这里，伊莉雅心里更堵了。她手指勾着毛巾袋提绳，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美游已经站在旁边。
她换好泳装后，抬了抬手臂，又轻轻弯了弯膝盖，像是在确认衣料会不会碍事。她脸上的神情和平时一样，安安静静的，黑色长发全收进泳帽里，只露出一张清秀又没什么表情的小脸。
伊莉雅看了她一会儿。
“美游，游泳课不用检查这么细吧。”
美游转头看向她。
“如果服装会影响行动，提前确认更安全，也能减少临场失误。”
龙子一下来了精神。
“听起来好强！像要去执行潜入任务一样！”
雀花推了推眼镜。
“新同学这套说法很有个人风格，我真的很想记下来。”
伊莉雅立刻看过去。
“雀花酱，你没带本子吧？”
雀花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痛苦。
“没有。正因为没有，我现在难受得想叹气。”
“你少在更衣室里为这种事难受。”
那奈龟听得肩膀直抖，笑得停不下来。
门外传来集合哨声。
女生们陆续往外走，伊莉雅夹在人群中间，脚步比平时慢了点。
没有红宝石在耳边嚷个不停，周围明明安静了不少，她心里反而更乱。
室外泳池被太阳晒得明晃晃的，二十五米长的水池边，救生圈和长杆都摆在固定位置。
山口老师穿着运动外套，拿着点名夹站在旁边。
体育老师已经戴好哨子，抬手让五年一班排队。
然后，伊莉雅一眼就看见了泳池另一头的白夜。
他站在阴凉处，手里拿着名单。
深蓝色及膝泳裤把腿衬得很长，上身没穿外套，平时藏在宽松衣服下的线条全露了出来。
肩背不夸张，轮廓却很利落，手臂和腰腹都很紧实，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活动。
伊莉雅只看了一眼，立刻低头去整理泳帽。
耳朵一下就烧起来了。
龙子可没有这种顾虑，她双手拢在嘴边，冲着泳池那头就喊了过去。
“白老师，你身材也太好了吧！”
整个五年一班都静了一下。
紧接着，女生那边一下乱了。
“龙子，你声音太大了啦！”
“可是……真的很厉害啊。”
“白老师是不是练过什么运动？”
体育老师差点把哨子咬住。
白夜从名单上抬起头，朝龙子那边看了一眼。他不但没生气，嘴角还带着点笑。
“岳间泽同学，夸人我收下了。集合的时候小声一点，不然体育老师真要被你吓一跳了。”
龙子立刻捂住嘴。
“收到！我接下来用节能模式发言！”
体育老师抬手吹了声哨子。
“都站好。看老师不算上课内容，入水前先做准备活动，谁偷懒，等会儿就去浅水区扶墙踢腿。”
学生们赶紧排好。
活动脖子，转肩膀，弯腰，压腿。
龙子做得最起劲，压腿的时候差点把自己压趴下。那奈龟动作很标准，脸上还是笑眯眯的，看着轻轻松松。雀花弯腰碰脚尖的时候，脸都快皱成一团了。美美动作不大，可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
美游跟着做完一遍，停下来观察旁边同学的幅度，又把自己的姿势重新调了一下。
伊莉雅伸展手臂的时候，视线还是没忍住，往白夜那边飘了一下。
白夜没看她。
他正和山口老师确认名单，目光来回扫过泳池、池边和救生工具，认真得不行。
伊莉雅把手臂放下，胸口发闷。
这样才正常。
可她还是不高兴。
准备活动结束后，体育老师开始分组。
“会游泳的去深水区练习，觉得自己还不熟的留在浅水区。谁都别逞强，不舒服就靠边举手。白老师会沿着泳池巡视，大家听指挥。”
龙子刚蹲下，准备往水里冲，哨子立刻响了。
“岳间泽，脚先进水。”
“我知道啦！我今天真的已经很克制了！”
龙子老老实实从池边下去，可动作还是太大，水花一下溅开，直接打湿了体育老师的鞋面。
体育老师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那奈龟从旁边轻轻滑进水里，几乎没带起什么水声。她往前游了一小段，回头看见龙子在浅水区扑腾，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龙子，你刚才那一下，泳池肯定记住你了。”
龙子抹了把脸。
“那说明我出场效果很好！”
雀花抱着浮板进水，刚走到腰部深的位置就停住不动了。
“我觉得这里已经够难了，再往前走，我的灵感和胆量可能会一起消失。”
美美在旁边小声提醒。
“雀花同学，这里还是浅水区。”
伊莉雅扶着扶手走进水里。
水温比她想的舒服。她往前游了几下，又悄悄看向岸边。白夜正沿着池边慢慢走，脚步不快，眼睛一直盯着水面和每个人的位置。
他的视线也掠过了她。
就那么一下。
和看龙子、美美，还有别的同学时没什么区别。
伊莉雅把脸埋进水里，闷闷吐出一口气。
可恶。
她到底在烦什么。
浅水区很快又闹起来。
几个男生扒在池边休息，看见白夜走过来，立刻凑上去问东问西。
“白老师，你手上的茧这么厚，是打棒球留下的吗？”
白夜把手摊开，让他们看了一眼。
“以前练剑磨出来的。”
“剑？真的假的？能不能给我们看一下？”
“现在不行，泳池边乱来，体育老师会连我一起罚。”
不远处的体育老师立刻转头。
“白老师，我听得见。”
白夜面不改色地把手收回去。
“所以我现在很老实。”
几个男生笑得差点从池边滑下去。
龙子从水里冒出头来。
“白老师！我爸爸也会武术，他超厉害的！”
白夜看向她。
“那你先把嘴里的水吐干净再说。你爸爸要是知道你在游泳课上先被水收拾了，脸上多半也不好看。”
龙子刚想回嘴，先把自己呛了一口。
“咳，咳……这次是我大意了！”
那奈龟扶着池壁，笑得肩膀直抖。
伊莉雅看着那边，嘴角差点跟着翘起来，刚动一点，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这家伙，明明今天才第一天当副班导，居然已经和班上的男生混熟了。
泳池另一头，美游还站在浅水区最边上。
水只到她小腿。
体育老师走过去，弯下腰，语气也轻了些。
“美游同学，水里不舒服吗？你可以先别急着往前走。”
美游抬起眼。
“我没有游泳经验，进到水里以后，身体受力会变，我想先确认平衡。”
体育老师愣了下，很快就笑了。
“那就从最浅的地方开始。你先慢慢蹲下去，让身体适应水的浮力，不用急，也别和别人较劲。”
美游点头。
“明白，我会按这个步骤来。”
她慢慢弯下膝盖，让水一点点漫到腰侧。她低头看着水面，手指轻轻张开又合上，表情很认真。
伊莉雅远远看着她，心里那股别扭劲也散开了些。
美游确实什么都得从头学。
就在这时，深水区突然传来一声慌乱的喊叫。
水面一下乱了。
一个男生在中段拼命扑腾，手臂拍得很急，脸色都变了。
他刚才还在和同伴比谁游得远，游到一半力气跟不上，脚底又踩不到底，人一下就慌了。
体育老师猛地转身。
白夜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没下水，伸手抓起旁边支架上的救生长杆，贴着池边快步过去，停在最近的位置。
长杆伸出去的时候很稳，杆头正好送到那个男生面前。
“看这里，抓住杆子，两只手抓稳，别往下压。”
男生慌慌张张伸手，一把抓住。
白夜手腕一收，把人带向池边。男生扒住池沿，大口喘着气，肩膀还在发抖。
白夜蹲下来，一只手扶住他的肩。
“看着我，慢慢吸气，再吐出来。先别急着说话，手别松。”
男生眼眶都红了，还是用力点头。
体育老师赶过来，检查完情况，确认人没事，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白老师，刚才真帮大忙了。你反应也太快了。”
白夜把长杆放回原位，松了口气。
“工具顺手，孩子也配合，人没事就好。”
周围学生全在看他。
龙子趴在池壁上，嘴巴张得老大。
“白老师刚才也太帅了吧！”
体育老师立刻看过去。
“岳间泽，水里大喊这件事，刚才是不是已经有人替你示范过了？”
龙子赶紧把嘴闭上，可两只手还在水下乱晃，压都压不住。
雀花捂着额头，满脸遗憾。
“这种场面记不下来，太折磨人了。我今晚会失眠的。”
美美眼睛亮亮的，小声说了一句。
“白老师真的很可靠。”
（原作美游是完美查奥人，应该是会游泳的，这里改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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