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芒在黑夜中一闪而过。
利刃割喉。
毛洪双目骤睁,滔天杀意与必胜狂傲瞬间凝固在眼底。
他至死都不敢信,自己稳操胜券的冲锋,会死在两个无名小卒手里。
温热血线喷涌而出。
另一个小兵鬼魅般夺过毛洪手里的大刀,寒光落下,刀锋利落斩断颈骨。
头颅离体的刹那,毛洪魁梧身躯轰然从战马坠落。
两道身影动如鬼魅,一人单手拎起敌帅头颅,借夜色乱石掩护,翻身掠入荒草丛中。
另一人紧随其后,转瞬隐没。
正是奉命斩将的黑白无常。
二人本以为刺杀主帅艰险重重,需潜伏周旋,再伺机破局。
未曾想火势乱阵、毒烟漫野,南凛步兵成片晕厥倒地,全军阵型大乱。
二人趁乱拖走两名落单步兵,换其军服,混在溃乱兵流之中。
军中乱象四起,人人心慌气短,无人细查身份。
二人顺势上前跟步兵统领请缨报讯,一路直抵主帅马前。
喧嚣鼓声、漫天火光、军心浮动,三重掩护之下,近身绝杀,一击功成。
下一瞬,死寂炸开。
“主帅!”骑兵统领瞳光骤裂。
“主帅阵亡——”
骑兵乱了。
不知是谁嘶吼一声,“我们中埋伏了!”
隘口之上,一个女子居高临下,冷冷下令,“放箭!”
黑石关弓箭手箭矢齐发。
箭雨破空袭来。
南凛前排骑兵成片栽倒,战马嘶鸣。
后排骑兵心惊胆寒,慌忙勒马后撤,阵型彻底溃散。
箭雨倏歇,弓弦归位。
关外乱石密林之中,数队黑石关铁骑冲出。
杀声震天!
憋守多日的雁国将士,如出笼猛虎,积郁的战意爆发,刀刀狠厉,所向披靡。
终于,两军对垒,正面厮杀。
至此,南凛三千骑兵折损近半。
然而余下的人里,或多或少也吸了带毒的浓烟。不止人头晕肢软,马也四肢发颤,无法立稳。
此消彼长之下,南凛骑兵根本没有还手余力。
身后的七千步兵,境遇更惨。
他们行进缓慢,深陷毒烟最浓之处,早已经瘫倒在地。
就算后撤也晚了。
连逃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收割。
南凛几乎全军覆没,全线溃败,尸横遍野。
南宫渡天亮时收到探子战报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指尖发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坏消息接踵而至。
“王爷,不好了!粮草起火了!”
“王爷,不好了!临水关高台战旗……被人换掉了!”
南宫渡脸色惨白,大步冲出主帐,抬眼望向关隘高台。
猎猎晨风中,原本的南凛战旗彻底消失。一面雁国战旗高高悬挂,迎风舒展,耀眼夺目。
留守临水关的雁国旧部叛将望着那面重现的旗帜,眼眶泛红,心头滚烫,竟一时热泪盈眶,悔恨万分。
坏消息根本没完!
“王爷,松雾关失守!”
“王爷,青玉关失守!”
唯一的好消息是,雁国人打完就跑,只烧毁了粮仓,砸毁了云梯、冲车,连弩车都没放过。
总之,所有关防工事都损毁得一干二净。
南宫渡恨极。
他不明白为何跟上一世不同了。
明明黑石关很容易就能到手,为何到了他这里,就变成这样?
他如今只盼着飞天关完好,不然父皇得扒他的皮。
探子又报,“王爷……雁军手段凌厉。延州城中有人四处张贴告示,宣扬是您在水源投毒,致使渠州爆发时疫。”
南宫渡召集幕僚议事,“必须平息传言!快想办法!”
否则若延州时疫也联想到他身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民心就这么散了。
然而事态终究不可控了。
延州各地官员,纷纷准备向京城递折子。
这场时疫来得蹊跷,他们原先还怀疑是渠州那边传过来的。
谁知竟是晋王下毒,然后又假好心派了大夫过来帮忙控疫。
有些大夫医术狗屁不通,根本不懂医理,只拿出方子让他们照做。
照做后疫病就好了,这不奇怪吗?
如果是晋王让人下的毒,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各关将领也纷纷向京城递折子。
如果不是晋王乱调兵,各关卡不会损失这么惨重。
到了最后,飞天关也没保住。
黑石关战事落幕第四日,年初九呈上的加急战报,经由快马驿递,顺利送至光启帝御案之上。
光启帝打开折子,以为自己看错了。
赶紧又看了一遍。
心头狂跳。
“来人,再点几支烛!”光启帝觉得眼睛花。
万保全终于又来当差了,忙再点了几支烛火。
整个御书房灯火通明。
光启帝却不想再看了,把折子递给万保全,“你念给朕听!”
万保全手一抖,“老奴……”
“念!”
万保全忙打开折子,入目是行云流水的字迹,十分养眼。内容更是炸裂。
“臣年初九跪奏陛下:臣奉旨巡边控疫,查到黑石关内水源被投毒……”
奏中讲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黑石关保卫战,以千人破万敌。
暗卫斩敌军首级于阵前,毁粮草及攻城重械,断水源,换临水关隘战旗。
万保全越念越涩。
“她吹牛的吧!”光启帝一个字都不信,“她一个小丫头,以千人破万敌?”
万保全道,“有没有可能,是安宁公主和明懿公主……”
光启帝瞪他一眼,“朕自己的女儿,朕能不知?她俩懂个屁的战术!”
万保全冥思苦想,“或许是曾将军呢。信里虽说他中毒,也没说他不能出奇招啊。”
“他有那个本事,朕能让他只守个黑石关?”光启帝摇头,“还有朕那几个暗卫,也是立功了……如果出动了暗卫,可能真是年初九。”‘
暗卫不会听别人的命令!
光启帝脑子快炸了,还是想不通,想不通就不想,“念下去!”
万保全又念下去。
这后面的内容更让光启帝那颗心,就像扔进了黄莲里。
他苦!
夺取松雾关!夺取青玉关!夺取飞天关!
然后就弃了!弃了!弃了!
光启帝心都碎了!
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领地,竟然就这么弃了。
这帮败家子啊!
奏折里,年初九请过罪了。万保全念,“微臣没人可用,打下来也没人去占,好可惜。”
万保全也深感可惜,“唉,没人去占。就不能调一下邻州兵力去占一下吗?延州如果是咱们的,那可又是一层屏障。还是一层特别牢实的屏障。”
就在这时,光启帝想起自己派出去的杨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