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刚才她画二阶基础回路的时候，手腕的力道分配，根本不是新手该有的。
那是练了几百遍的肌肉记忆。
现在，她又对一个陌生铁匠的武器反应这么大。
塔莉娅站起身，走到艾洛诺儿面前。
“把你的手伸出来。”
艾洛诺儿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
塔莉娅握住她的手腕，用指尖搭在脉搏上。
心跳很快。
塔莉娅松开手。
“他叫什么名字？”
“苏……苏璃。”
“哪里人？”
“奥伦达王国，北边一个村子。”
“你怎么认识的？”
艾洛诺儿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塔莉娅没追问。
她转身回到桌边，重新拿起那张羊皮纸。
“目标入城后，不得惊扰。先看看，再接触。”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艾洛诺儿，你跟他接触。”
“我？”
“你不是要等他吗？”塔莉娅背对着她，“等到了，就去看看，他那把刀到底是什么东西。”
艾洛诺儿的手攥紧了引导针。
“是。”
塔莉娅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艾洛诺儿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住了。
“师伯。”
“嗯？”
“他……他身边还有两个人。”
“什么人？”
“一个红头发的贵族小姐，一个……一个铁匠家的女儿。”
塔莉娅转过头，看着她。
艾洛诺儿的声音更低了：“她们应该都是他的……妻子。”
工作室安静了几秒。
薇尔莉特“啧”了一声，表情像是吃到了酸柠檬。
塔莉娅没什么反应。
她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去吧。”
艾洛诺儿走了。
门关上之后，薇尔莉特凑过来：“姐，你让她去接触，不怕她把商会的秘密全抖出去？”
“她抖什么？”塔莉娅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她能知道什么核心机密？”
“那让她去干嘛？”
“看看那个铁匠到底是什么来路。”塔莉娅放下茶杯，“还有，看看她到底在怕什么。”
薇尔莉特没听懂。
塔莉娅也没解释。
她重新拿起羊皮纸，视线落在“无符文以太武器”几个字上。
天然形成，非人工附魔。
如果这是叫苏璃的铁匠，要么是个旷世奇才，要么是个移动的麻烦。
不管是哪种，她都想亲眼看看。
艾洛诺儿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没点灯，直接坐到桌前，把那块没画完的精钢板放在面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精钢板上的回路线条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她盯着那些线条，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璃来了。
比上一世早了整整三年。
这一世，她才刚学会画一阶回路。
上一世，她遇到苏璃的时候，已经是二阶魔锻学徒了。
这一世的差距，太大了。
她攥紧引导针，针尖在手指上刺出一个红点。
不能慌。
她翻开符文图册，借着月光，开始默背二阶基础防御回路的节点顺序。
重生之后虽然有记忆，但这种关键的地方还是有点模糊。
四十三个节点，十七条主线，六条辅线。
每一个转角的角度，每一条线路的粗细，她都要刻进骨头里。
她要赶在苏璃抵达银冠城之前，把二阶回路练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程度。
她不要像上一世那样，什么都不会，只能端茶倒水、搬材料、打下手。
她要有用。
她要有资格站在他身边，而不是被他保护。
窗外，月光慢慢移过桌面。
艾洛诺儿的影子投在墙上，很瘦，很直。
她一直画到后半夜。
引导针断了两根，精钢板废了七块。
但剩下的那块精钢板上，四十三个节点全部贯通。
线条不完美，有几个转角略显生涩，但以太回路已经成型。
她拿起精钢板，对着月光检查。
然后她发现，回路的第十九个节点，有一个很小的瑕疵。
那是上一世，苏璃手把手教她画的时候，她一直改不掉的老毛病。
手腕在第十九个节点会不自觉地抖一下，导致线路稍微偏了半寸。
上一世，苏璃用了三天时间，帮她把这个毛病改掉。
这一世，她得自己改。
艾洛诺儿把废掉的精钢板推到一边，重新拿起一块新的。
第十九个节点，再来一次。
窗外的月光变成鱼肚白的时候，她终于画出了一个没有瑕疵的二阶基础防御回路。
她盯着那个回路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把精钢板收进抽屉，转身去洗脸。
今天，苏璃应该就到银冠城了。
她得去城门等他。
……
银冠城的城门比格林渡口干净多了，至少没有鱼腥味。
苏璃牵着棕马排在入城队伍里，前面是一辆装满布匹的商队马车，车轮陷在泥坑里，车夫正骂骂咧咧地抽鞭子。
赛娜骑在白马上，视线扫过城门两侧的石雕。
上一世她们进城的时候，是冬天，石雕上结着冰碴子。
这一世是初春，石雕缝隙里钻出几株杂草，绿油油的，生机勃勃。
伊莲娜坐在另一匹白马上，没看风景，视线一直锁在苏璃的后脑勺上。
她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这一世，苏璃是二阶骑士，手里有二十枚紫金币、两瓶低阶魔药、一份贵族通行文书，还有一把能认主的短刀。
身份、实力、资产，全都变了。
旧的流程，不能再用了。
队伍慢慢往前挪。
轮到苏璃的时候，城门守卫是个年轻精灵，耳朵尖尖的，制服上绣着精灵商会的银叶徽记。
“通行文书。”
苏璃从怀里掏出那份贵族通行证递过去。
年轻精灵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眉毛挑了挑。
“鸢尾花家族？”
“嗯。”
“来银冠城做什么？”
“定居。”
年轻精灵的视线扫过苏璃身后的两匹白马，又看了看马上坐着的两个女人。
“同行人员？”
“家眷。”
年轻精灵拿起笔，在登记簿上写：“鸢尾花家族成员一名，携带家眷两名，申请长期定居。”
他写到“家眷”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
“关系怎么填？”
赛娜从马上探过头：“妻子。”
伊莲娜同时开口：“也是妻子。”
年轻精灵手里的笔停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