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工程队同时施工,项目进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临近中午时,餐厅里人满为患,许多工人端着饭菜到工地现场吃。
许可颂打包了两份饭菜,准备拎着回宾馆。
明澈挑食得很,许可颂特意让李展奶奶做了几个小锅菜,也不知道他是否吃得惯。
刚拎着饭盒走出餐厅,迎面碰上李展回来。
他扫了一眼那个粉色饭盒,有些困惑地问:
“你怎么不在这儿吃?”
许可颂当然不能说,她屋里还藏着一个挑食又矫情的男人,只好含糊着说:
“餐厅没地方了。我回宿舍吃,顺便再忙点工作。”
李展显然不好糊弄,张开双臂挡住她的去路。
两人身高差距太明显,少年尽管身体瘦削,却还是牢牢挡住对面的光,将他笼罩在阴影里。
许可颂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电脑沾水,有点口不择言,还踢了一脚他那个珍贵的摩托。
这是要跟她算账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是顺毛驴,不能硬抢,只能哄着。
许可颂清清嗓子,好声好气地说:
“不好意思,昨晚有点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啊。”
李展眨眨眼,一脸困惑地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
许可颂说:
“昨天晚上我并不是要骂你,主要是气我自己没保护好电脑。电脑里那么多重要资料,万一毁了就可能前功尽弃。成年人,有时候就是喜欢推卸责任,你多担待吧。”
李展眉眼低垂下来,耳朵微微有些红:
“你电脑坏了吗?要不你扣我的工资,买台新的吧。”
难得李展这么听话,许可颂忽然想逗逗他,故意冷着脸说:
“你知道我这电脑多少钱吗?你这些天的工资都不够。”
李展显然没预料到这个情况,吸了一口冷气,但还是咬咬牙:
“那我就把领到工资都退给你,再缺多少,我给你打工。”
许可颂本来只想逗逗他的,看他这么认真,忽然觉得这小子又蠢的可爱:
“白给我干活?”
李展点点头。
许可颂笑笑,看着他说:
“骗你的,我的电脑一点事儿都没有,即使出事,也不应该你一个小孩子来承担。”
李展面上浮起一抹愠色,有些较真:
“别老拿我当孩子,烦死个人了。我这两天干的活有让你操一点心吗?”
自始至终,他都不喜欢被人当孩子。
许可颂赶紧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行,你不是个孩子,赶紧去吃饭,下午还有两船货要进来,物料不多了,要尽快卸货。”
李展闷着头走了。
许可颂拎着饭盒回去,明澈将她的项目资料铺了一地,正在分类整理。
他在工作的时候,总是格外专注,鸦羽一样的长睫毛轻轻忽闪着,有种独特的阴柔美。
“前面看完了吗?”
明澈眼睛抬也没抬,但似乎知道她在打量他的侧脸,慢悠悠地提议说:
“要么你再从后面看看我的屁股?很翘的。”
帅而自知的人,说话真是令人讨厌。
许可颂将餐盒放在小茶几上,一字摆开:
“过来吃饭了。”
芹菜牛柳,土鸡米线,滑蛋羹,李奶奶尽量把这几个拿手菜做得色香味俱全。
明澈也给足了面子,一句难听的话也没有说。
吃罢饭,他将分类整理好的项目资料展示给她看:
“涂料的发货单和领用单不符,过来我教你怎么看。”
明澈做了一个表格,将同一天的进项和出项分别列出来,再统计相加,每天都会有100多桶陶瓷漆缺失。
“咦?怎么会这样?”
许可颂很确定,拿到手里的每一件物品,都用得恰如其分,现场绝对不可能有人藏匿。
“难不成,是卸货的时候出了猫腻?”
许可颂不禁有些自责。
之前只觉得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想利用一下当地的这些小帮派,
她已经付了很高的薪资,却没想到李展竟然也会背着她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有些失望。
明澈一眼看穿了她的顾虑:
“你在怀疑那个小奶狗?”
许可颂仰面看他:“除了他还能有谁?”
现场人员有限,李展带的兄弟又够多,从卸货到运输就没安排自己的人。
“虽然嫌疑最大的可能是他,但我很确定,不是他。”
明澈若有所思地扫了她一眼,唇角漫上一丝似是而非的笑。
许可颂不解。
明澈又点了她一句:
“不是卸货,那就再往前找装船的环节。静港那边做单子的是谁?”
许可颂想了,想吸了一口冷气:“唐静冉。”
出库单子是唐静冉做,待货品从仓库出来之后再到船上的清点,也是唐静冉在做。
他过于相信公司的管理系统,却忘记了操作系统的是人。
即便按照成本价,每天也是十几万的损失。
明澈刚入职那天就处理过类似的人,没想到这条利益链条还在,竟然还粘到了她的项目上。
明澈挑挑眉:“她现在是你的助手,你该学会怎么立威了。”
许可颂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唐静冉,她欠收拾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个,待这个项目顺利完成,一定得让她好看。
“我处理她,你不会心疼吗?”
明澈脸上漫上一丝厌恶,脸色瞬间拉下来:
“你想挨揍啊?”
许可颂抿唇,声音低了低:
“你以前对她很好,万一你强保,我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明澈哂笑一声。
“我对她怎么好了?我给她整理项目资料了?我给她冲感冒药了?我因为她不接电话就翻山越岭找过来了?”
怎么总是盯着那点皮毛大的事情,却对他的付出视而不见。
许可颂瞪着圆圆的眼睛看他:“你是因为我不接电话才来的?”
明澈叹了一口气,懒得再跟她计较这些:
“我吃饱了撑的来的。”
许可颂拖着椅子在他跟前坐下,帮他倒了一杯温水,仰面问:
“说说,你怎么确定不是李展?”
明澈挖着蛋羹吃了一口,闷声:“因为我有眼睛。”
总是这么模棱两可。
“看在我给你送饭的份上,就告诉我吧。”许可颂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明澈放下碗筷,抽起湿巾擦了擦手,淡淡地看着她说:
“原因有二。这类陶瓷漆是用于洁净工程的项目,常规家装用不到,即使扣下,根本无处销赃。”
“第二,因为李展喜欢你。”
许可颂刚喝了一口水,被明澈的这句话给噎的,吭吭咳嗽起来。
“你...你疯了吧?他还未成年呢,他跟瞿阳一般大!我又不是恋铜癖!”
明澈双手拖着后脑勺,放松的靠在沙发上,笑眯眯的说:
“我又没说你喜欢他,我说的是他喜欢你。”
许可颂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把人看脏了!什么事都往男女上想!”
“许可颂,跟我赌吗?三天之内他肯定给你告白。”
明澈直起身来,悠悠地盯着她,颇为笃定道:
“我们赌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