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江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心里头还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王爷,真是...了不得。连当朝公主,都心甘情愿地隐姓埋名,跟在他身边。
这本事,这魅力,满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啊。
怎么说呢,好羡慕啊。
刘大江正想着,忽然觉得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一抬头,正对上安庆公主看过来的眼睛。
那双眼,带着一股子天生的魅惑,只一眼,就看得人心里发慌。
刘大江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去,再不敢多看一眼,慌慌张张地往边上一站。
他心里头暗暗骂自己:刘大江啊刘大江,你这是猪油蒙了心了,这些事,是你一个当属下的该想的吗?
他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赶了出去。
王爷的家事,不是他该操心的。
他该做的,只有一件事,尽自己一切所能,帮着王爷,支持王爷。
别的一概不问,一概不想。
今天他该做的,就是在王爷出诊的时候,搭一把手,帮一点力所能及的忙。
这,就比什么都强了。
刘大江低着头,站到一边,眼睛不敢再往安庆公主那边瞟。
他定了定神,把心思收回来,寻思着待会儿王爷出诊,自己一个粗人,别的不会,帮着端个水、递个东西、跑跑腿,总还是行的。
他这正琢磨着呢,外头忽然就热闹起来了。
起先是一阵骚动,像风从麦田上滚过去,从街那头一路卷到医馆门口。
紧接着,人群里爆出一声接一声的喊。
“王爷来了!”
“王爷来了!”
刘大江连忙抬头,朝门口看去。
只见刘策从王府那头的小门里踱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亲随。
他穿得并不张扬,就是一身寻常的袍子,可那份气度,往那里一站,就压住了整条街。
百姓们哗地一下,全涌了过去。
那场面,刘大江这辈子都忘不掉。
排队看病的,围观看热闹的,还有街边铺子里探出半个身子的,男女老少,全都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眼里放着光,嘴里喊着王爷千岁,那劲头,比过年还热闹。
有卖早点的小贩,把手里的笼屉往桌上一搁,也顾不上招呼客人了,跟着人群往医馆这边挤。
有拄着拐的老汉,腿脚不灵便,挤不过后生,就站在街沿上,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感激。
有半大的孩子,骑在自家大人的脖子上,拍着巴掌,奶声奶气地跟着喊着王爷。
刘策往前走一步,人群就往后退一步,可退的时候,谁也不肯把眼睛从他身上挪开。
有人挤在前头,直接跪了下去,咚咚磕头:“王爷千岁!王爷千岁!”
后头的人有样学样,呼啦啦跪倒一片。
说真的,这阵势,比后世的名角登台还热闹。
只不过百姓看王爷,是发自肺腑的爱戴,不是图新鲜。
刘大江看得直咂舌。
他在辽东、山东跑了这么多年的船,什么世面没见过。
可像今天这样,一个王爷出门,满街百姓跟迎神似的,他是真没见过啊。
紧接着,守在门口的两排军士,啪地一下,齐齐站得笔直。
带队的千户、百户,领着几个校尉,快步上前,冲刘策单膝跪地,抱拳过头,齐声道:
“参见王爷!”
那声音,洪亮齐整,在清晨的寒风里,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一百多个披甲带刀的军士,齐齐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视,那叫一个郑重。
刘大江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这是他吃饭的本事,也是他保命的本事。
跑海运的人,得会看天,也得会看人。
谁的脸色是真是假,谁的恭维里藏着刀子,他只要扫一眼,就能分个八九不离十。
他这一辈子,见过无数场面,也见过无数人对上位者行礼。
那些礼,有虚的,有假的,有迫不得已的,有敷衍了事的。
见得多,也就逐渐变得麻木了。
可眼前这群人的礼,是完全不一样的。
百姓下跪,那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那些个老人、妇人,磕头磕得实在,眼里头全是热乎劲,不是吓出来的,更不是装的。
军士将领行礼,那是打从心底里出来的敬服。
一百多号人,动作齐得跟一个人似的,腰杆挺得笔直,那不是做样子,是真把王爷当成了天。
没有一个是装的。
这种被人发自内心尊重的画面,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大江心口上。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一个王爷,能让百姓爱戴到这个份上,能让军士敬服到这个份上,这得是多大的本事、多厚的人心啊。
他活了三十来年,见过的大人物也不算少了。
可像王爷这样,让人从骨子里敬着爱着的,他是头一回见。
想起当初在南京的时候,虽然那会的刘策也受百姓爱戴,但是毕竟地位还没有那么高,大多数都是对一个大夫的态度。
可现在确实完全不同,给了刘大江巨大的冲击感。
刘策却像是早习惯了这阵势。
他脚步没停,只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免礼。
“都起来吧。”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看病要紧,别耽误了,该排队的排队,该看病的看病。”
刘策摆摆手,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这人,从来不耐烦这些虚礼。
只不过没办法,每天百姓看到他都要行这一套礼,他也很烦,刚开始还拦着,现在干脆摆烂,爱咋咋地吧。
说罢,他迈步进了医馆,在诊台后头一坐,抬眼扫了一圈,道:
“开始吧。”
今天的人不多,刘大江早瞧见了,就七八个。
刘策也不急,一个一个地看。
刘大江本想上前搭把手,可看王爷已经坐下,便识趣地往边上一站,眼睛盯着,看有什么能帮的。
头一个进来的是个老汉,佝偻着背,一进门就咳嗽,咳得直不起腰。
他颤巍巍地坐下,声音沙哑:“王爷,老朽这咳嗽,反反复复一个多月了,夜里咳得睡不着,吃什么药都不见好。”
刘策只扫了他一眼,又搭了搭脉,道:“肺气弱,又染了风寒,拖成了寒咳。
你这病,不是吃什么都不好,是吃错了,先前那药,多半是清热化痰的路子,可你是寒症,越清越重。”
老汉一愣,连连点头:“对对对,王爷说得是,之前那药,就是照着清肺去痰抓的,吃了大半月,反倒更厉害了。”
刘策嗯了一声,提笔刷刷开了个方子:“回去按这个抓,三副,煎服,忌生冷,夜里把炕烧热乎点,别贪凉。”
老汉捧着方子,千恩万谢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