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是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
那孩子小脸烧得通红,蔫蔫地缩在娘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妇人急得眼眶通红:“王爷,快给看看孩子吧,昨天夜里就烧起来了,摸哪儿哪儿烫。”
刘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翻了翻眼皮,道:“受了风寒,邪气入里,小孩子体弱,发出来反而是好事,别慌,先退烧吧。”
他让安庆公主去抓拿药,又亲口交代了喂药的时辰和法子,事无巨细,连夜里要不要加被子、水怎么喂,都说得明明白白。
妇人抱着孩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个劲的说谢王爷。
母爱永远都是伟大的,刘策也不由得感叹起来。
第三个是个年轻后生,一条胳膊吊着,疼得龇牙咧嘴,说是昨天劈柴,一不留神脱了臼,胳膊使不上力。
刘策让他坐下,也不多话,一手按住他肩膀,一手捏住他胳膊,道:“忍一下。”
那后生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咔的一声轻响。
其实就这刘策都是收着力气来的,没办法,他那力气太大,真狠一点,搞不好他得把人手撕下来。
刘策松了手:“动动看。”
后生将信将疑地转了转胳膊,眼睛一下就瞪大了:“不...不疼了!王爷,真不疼了!”
刘策点点头,又让人取了点外敷的药膏给他:“回去歇两天,别使重力,年纪轻轻的,劈柴也悠着点。”
后生欢天喜地,连连作揖。
第四个是个妇人,前些日子来看过,今天是来复查的。
她一进门就笑:“王爷,托您的福,我这老毛病,这些日子再没犯过,今儿就是想请您再看看,是不是能停药了。”
刘策给她看了看,点点头:“恢复得不错,再吃两副巩固巩固,就可以停了,往后注意饮食,少吃凉的。”
妇人笑得更开了,千恩万谢。
刘大江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王爷这手法,行云流水。
问诊、把脉、开方、抓药、正骨,一环扣着一环,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从进来到出去,每个病人都用不了多少工夫,可偏偏个个都治得明明白白,没有一个含糊的。
他心里头,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寻着空,给看病的百姓端了碗热水,又帮着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把凳子挪了挪。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时不时往诊台那边瞟,舍不得漏掉王爷的任何一个动作。
他心想:王爷这医术,当真是神了。
他又想起自己当年那场病。
那时候,他落魄得不成样子,晕倒在南京街头。
不是没找过大夫,可一来,他囊中羞涩,连抓药的钱都掏不出来。
二来,他那病也怪,寻常大夫瞧了,一个个直摇头,都说看不了。
他记得清楚,当时请过三个大夫,前两个号完脉,都叹气,说另请高明吧。
第三个更直白,说这病拖得太久,油尽灯枯,没治了。
他原以为,自己这条命,就要交代在那条街上了。
可偏偏,还有王爷再。
王爷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他救了过来。
喂药、施针、调养,一桩桩一件件,做得不紧不慢,却比那些自诩名医的人,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最要紧的是,王爷分文未取。
不光没要钱,临走还赠了他一吊钱,让他去做本钱,重新活出个人样来。
刘大江每每想起这些,心里头就热得发烫。
他望着诊台后头那个不紧不慢的身影,暗暗道:王爷不是神,可王爷这一手,比神还神。
这样的人,活该让满城百姓、满营将士,打心底里敬着爱着。
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我刘大江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能跟着王爷,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上午的工夫,七八个病人就看完了。
刘策坐诊这速度,刘大江是亲眼瞧着的。
人不算多,来得又稀,断断续续的,到后来,门口那条队,就彻底没人了。
他现在看病也一定程度的采取了不一样的操作。
西药参与也不算特别多,因为这边的人大多数都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病,所以就弄一些中药调理调理,倒也没什么毛病。
西药给一些疾病的人来弄还行,就像刚才那个妇人带着孩子高烧一样,弄一点点退烧效果比较好。
如果单纯吃中药,退烧就很慢了。
只能说是有个轻重缓急,两边中医结合效果才会比较好。
刘策又坐了小半个时辰,见确实没人再来,这才收了诊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今天就先到这吧。”
他扭头冲刘三说:“刘三,门口跟军士说一声,有急病的,直接领到府里找我。”
刘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刘大江还站在边上,一时有些局促。
他原想着来帮忙,可一上午下来,除开端茶倒水、搬搬凳子,旁的也没帮上什么。
王爷这医术太利索了,压根儿用不着他插手。
刘策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别站着了,坐。”
刘大江连忙坐下,还是只敢坐半个屁股。
刘策也不多废话,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道:“大江,昨天你刚回来,人也乏,咱们没细聊,今儿正好,现在清净了,你跟我说说,这辽东到倭国的买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刘大江一听,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是王爷让我说一说想法,考验我的能力,我可得好好表现!
他直接坐直了,郑重其事的说道:“回王爷,属下确实有些想法,早就想跟王爷说道说道了。”
刘策嗯了一声,示意他讲。
刘大江正了正身子,道:“王爷,依属下看,咱们辽东这盘棋,得先慢慢把地盘往外扩。
别的不说,先把整个辽东稳稳攥在手里,一路往北,直抵那最冷的地方,也没什么不好,地盘越大,手里的东西就越多。”
刘策点点头,没打断他。
刘大江接着道:“等辽东这块地盘稳了,就把这儿的资源全都聚起来,辽东看着苦寒,可山里的参、林子里的皮货、地底下的矿,哪样都是值钱的。
再加上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还有北元地盘上能换来的马匹、皮毛,把这些稀罕东西,一样一样地,都往倭国那边运。”
他说到这里,眼睛亮晶晶的:“这一来,就能狠狠赚他们一笔。”
刘策挑了挑眉:“你倒说说,这买卖,最难的在哪?”
刘大江道:“回王爷,属下说句实在话,赚倭国人的钱,不是难事,真正难的,反而还是运输。
这海上千里迢迢,船得够,货得齐,人得稳,天还得给脸,一样不凑手,货就送不过去。
所以头一样要紧的,就是把这运输的路子,先给铺踏实了,同时也得尽量保证多用一些有经验的伙计和水手什么的,免得在海路上出事,这些都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