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王五、李六也轮番上阵,一碗接一碗地敬。
“大江哥,我赵四也敬你!”
“大江哥,我王五敬你!”
“大江哥,我李六敬你!往后你就是我亲哥!”
酒过三巡,几个人脸上都起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说真的,锦衣卫这行当,按规矩是不兴喝这么多酒的。
酒能乱性,更能误事,锦衣卫当差,最忌讳的就是个醉字。
可到了王爷这边,哪还有那么多规矩?
王爷待下头宽,从不拿这些条条框框去拘着人。
只要差事办好了,喝酒吃肉,完全随你的便。
所以这几个人,也才敢放开手脚,敞开了喝。
几碗热酒下肚,刘大江整个人都暖了,话匣子也打开了。
他本就是江湖豪杰的性子,跟这几个爽直汉子凑到一块,越聊越投缘。
聊着聊着,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就说到了当初在锦衣卫当差的事。
赵四眯着眼,灌了口酒,难得话多的感慨道:“想当年,咱们在锦衣卫那会,哪敢像今天这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还说说笑笑。
那时候啊,一天到晚,绷得跟弓弦似的,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而且也没个安全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清算啊。”
王五接道:“可不是,锦衣卫那地方,说出去威风,可内里头,步步都是刀。
办差办不好,脑袋搬家,办得太好,又有人眼红,整日里提心吊胆,连个囫囵觉都睡不踏实。”
李六年纪最小,却也跟着点头:“我进锦衣卫那会才多大啊,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就怕哪句话说错,第二天人就没了。”
刘三端着酒碗,眼神有些发飘,道:“那时候,咱们就是上头的一把刀,上头让往哪砍,就得往哪砍,由不得自己,哪像现在,跟着王爷,心里头踏实,睡得着觉,也睡得香。”
赵四一拍桌子:“说一千道一万,都得谢王爷!”
他这话一出,几个人都跟着激动起来。
“对!要不是王爷,咱们现在还在锦衣卫那摊烂泥里泡着呢!”
“王爷把咱们从锦衣卫捞出来,那是脱胎换骨,是再造之恩!”
“咱们这条命,早就卖给王爷了。王爷让干啥,就干啥,绝无二话!”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王爷,那语气里的感激和敬重,溢于言表。
刘大江在一边听着,心里头,却是翻江倒海。
他端着酒碗,碗里的酒,都忘了喝。
到了这一刻,他才算是彻底明白了。
刘三、赵四、王五、李六这几个人,哪里是王爷身边跑腿的小厮啊?
他们是锦衣卫。
是堂堂大明锦衣卫里的精英!
是那帮穿着飞鱼服、佩着绣春刀,走到哪里都能让满朝文武胆寒的人!
刘大江心里头,狠狠地咯噔了一下。
锦衣卫。l
这三个字,对他这种平头百姓出身的人来说,简直是高不可攀。
别说是攀上关系了,就是远远地瞧见,都得赶紧低着头绕道走。
可如今呢?
如今这几个锦衣卫精英,就坐在他面前,跟他一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还一口一个大江哥,叫得亲热,敬得真心。
刘大江只觉得,命运这东西,真是说不出的神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碗,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几位喝得面红耳赤的汉子,脑子里头,跟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
他想,他一个跑船的,前两年还在为了一笔货、一点关系,低三下四地去求人,被人客客气气地挡在门外。
可如今,他当上了五品的市舶司提举,跟锦衣卫精英称兄道弟,还在王爷面前说得上话。
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是王爷给的。
没有王爷,就没有今天的刘大江。
刘大江心里头,那股子感激,那股子忠诚,在这一刻,跟那锅子里滚着的热汤一样,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怎么都压不住。
他猛地端起酒碗,一仰脖子,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
啪的一声,他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红着眼眶道:“几位兄弟!我刘大江这条命,是王爷给的。今天我当着哥几个的面,把话撂这了!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王爷的!王爷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谁要是敢对王爷有半点不敬,我刘大江第一个跟他拼命!”
他这一番话,虽然带着酒气,却也说得豪气干云。
赵四、王五、李六听了,都大声叫好。
刘三更是连连拍他的肩膀:“大江哥,有你这句话,我刘三这心里,就踏实了!”
几个人又闹作一团,笑声、碗碰声、锅子的咕嘟声,混在一起,从雅间里溢出去,散进辽东这冷冽的夜色里。
外头的雪,不知何时,又悄悄地飘了起来。
可这小小的雅间里,却是暖意融融。
刘大江望着眼前这几张热腾腾的笑脸,又望了望窗外那片纷纷扬扬的雪,心里头,前所未有地踏实。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在海上飘着的、没人拿正眼瞧的商人了。
他是王爷的人。
这条命,这口气,这往后的路,都跟王爷,紧紧拴在了一处。
......
刘大江就这么在王府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好些日子。
他原想着,领了官印告身,把差事交代清楚,就该赶回金州去了。
可偏偏,赶上了年关。
辽东的腊月,一天冷过一天。到了腊月二十几,整个辽阳城都泡在过年的气氛里了。
街上的铺子挂起了红灯笼,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的烟都带着一股子炖肉的香气。
王爷发话了,让刘大江别急着走,先在这边过个年,等过了年,路上好走了,再动身不迟。
刘大江心里头,那叫一个热乎。
他一个跑船的,漂泊半生,何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住在王府里,吃的是热饭热菜,睡的是暖炕软被,还有刘三、赵四、王五、李六这几个兄弟陪着。
闲着没事帮一帮忙,当一当差什么的。
实际上就是在医馆帮一帮忙,家里的一些活。
最主要的是,不管是王爷王妃还是什么人,都不需要他们有太多礼数。
当然他们也是不差礼数的人,只是对此看得不重,大家都是说说笑笑,一点压抑的感觉都没有。
这种完全没有属下的感觉,反而是家人的感觉,大家一起操持这个家的感觉,这让刘大江感觉非常温暖。
这日子,舒服得他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个海上讨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