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鸢原本准备自缢的手瞬间脱力,乔然和安小有措不及防往后倒去,一左一右摔了一跤。宋鸢忽然感觉心脏又是一阵刺痛,腿一软,捂着胸口往后倒去。脸色惨白如纸:
她活了二十年,除了小时候被关进地下室那一次,还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过,痛得她快窒息了。
乔然摔倒后四肢并用扑过来,看着她痛苦的神色,忧心忡忡地道:
“怎么了怎么了!哦,心脏疼是吗?没事没事~小问题而已。你调整一下呼吸,我找找看药放在哪里......”
乔然握住她一根手指按在鳞片上打开个人面板,从系统背包里面取了一包五颜六色的药片和药丸,劈里啪啦全部倒在手心里,递给她让她咽下去,叮嘱说绝对绝对不能嚼。
宋鸢面无表情地捂着心脏,艰难道:“......你还挺不容易的。”
至少她住精神病院的时候从没一次性吃过那么多药。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乔然的个人面板可以指纹解锁了:这样痛到动不了的时候,队友就可以用他的手指打开他的系统背包,然后给他递药吃了对吧?
乔然摆摆手,谦虚道:“还好还好~药都是救急用的,我平时也不常吃。”
安小有无语地揉着腰站起来:“没有人在夸你好吗?”
“离太阳升起不久了。”宋鸢把药接过来,一口闷了后果然好多了:至少可以站起来了。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走吧,去柳府。”
吕佩玲现在应该也和柳大少爷,在做最后的清算了。
......
柳大少爷今晚睡得本来就极不安稳。
他总能梦到一些可怕的幻想。梦到吕佩玲活过来了,坐在他床上,头破血流地盯着他。梦到他死了,柳卓氏和全府上下的下人们给他哭丧。梦到他死后遗产无人继承,于是老婆就跟府上的下人私通,怀了个野种说是他的孩子......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吕佩玲轻生是她自己的错,谁让她嫁给那个男人的?如果她不愿意,那两人怎么会结婚呢?再说,谁让她当初不跟他走?现在死了还给他下咒,让他得这种可怕的绝症!
母亲轻生也是母亲的错。她就是想用自己的死来绑架他,好让他难受,让他到死都要愧疚。
柳卓氏更是。这个死女人,他看在她在自己病了的这些天给他请道士、请大夫,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才重拾旧情,跟她演夫妻情深、给她面子。她居然还敢背叛他?!
这三个女人都是贱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恍惚中,他的指尖碰到一个凉凉的东西。柳大少爷瞬间惊醒,从床上爬起来,发现除了他以外,房间里空无一人。当他看清指尖碰到的是什么东西之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是一枚质地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玉佩似乎被打碎过,现在已经被人小心地拼接了起来。柳大少爷顿了几秒,随即,几乎是毛骨悚然地将这东西丢了出去!
他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否则怎么会看到它?!
“柳郎~”
一道婉转轻灵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柳大少爷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听那声音在四面八方悠扬婉转地唱:
“......昔日红楼春风绕,错将虚诺作良宵......
薄情负我,旧盟抛~一腔痴心全付了......”
“谁?到底是谁?!谁在那里!”
歌声不断挑逗着他越来越脆弱的神经。柳大少爷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从床上滚落下来。可能是察觉到自己快要死了,原本的冤枉和委屈,在一瞬间转化成了愤怒和不甘,他开始在房间里疯狂地大吼大叫、挥舞双手,斯文高尚的形象顿时碎了个干净。他双目赤红地质问:
“又是你,又是你!贱人,是不是你回来找我了?!都是你把我害成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
“那你又把我害成了什么样!”
女人愤怒尖锐的声音像是炸弹似的,在空中毫无预兆地炸开。吕佩玲终于不再折磨他的神经,大发慈悲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柳大少爷被眼前血肉模糊、宛如怪物一般的女人吓得跌坐在地。吕佩玲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只是从地上摸出一块玉佩的碎片,像是捏着一把刀一样,死死捏在指尖朝他靠近,嘴里喃喃自语:
“我要你跟我一起下去,我要你跟我一起下去......”
她恨死了这个男人,真的恨死了这个男人。
她恨这个世上为什么有女子就一定要嫁人的说法?是这个男人把她害成这样,是婚嫁习俗把她害成这样。所以她帮那些新娘杀死了她们的未婚夫——是她提前扼杀了还未成熟的苦果。
这要用他曾经给过她的,这个虚假的“定情信物”终结这一切。
柳大少爷已经完全腿软了。就在玉佩的碎片快要刺破他的喉管时,墙面被“轰隆——!”一声砸开,贴墙放着的红木衣柜应声倒下,把正下方的吕佩玲结结实实扣在了里面。
乔然握着宋鸢的镰刀,从来没想过也不敢想,自己居然可以砸穿一堵墙:“芜~得手了。”
四人闯进来的时候,安小有看到柳大少爷没死,多少有一点失望——她这辈子的梦想,就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垃圾男都可以去死。
吕佩玲被关入柜子之后,发了狂了在里面乱撞,还想从柜子里出来,不过这一次困住她的是一个密闭小空间,柜子外的几人已经拿红线把六个面都捆得严严实实的,准备抬到室外去了:
柳大少爷确定自己得救的一瞬间,有点傻愣愣的,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随即就是一顿狂喜,他近乎失态地爬上来,嘴角咧到耳根,兴奋地抓住走在最后的宋鸢的裤脚:
“道长......你们降服她了?你们真的降服她了?!我有救了,那我有救了哈哈哈哈哈!”
刚才笼罩着他的阴霾瞬间就全部褪去了。他不会死,他的病很快就会好,他活着柳卓氏肯定也不敢再背叛他......不对,为了保险,他完全可以休了她,再娶一名正妻。他以后还是那个高尚风光的柳大少爷,什么也没变?
“......你想多了。”宋鸢见他这么得意忘形,把裤脚从他手里抽出来,好心提醒了他一下,“就算没有她,你的病也是不会好的。”
柳大少爷的笑容瞬间僵在嘴角,他先是懵懂、不解、恐惧,最后再到愤怒。他不敢置信,也无法接受:
“你说什么?!你回来,你说清楚,我的病好不了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鸢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其实你的病和她没什么关系。她死后除了杀你爹以外,什么也没有对你做过。你会病成这样,全是你自己的原因。
所以就算她消失了,你的病也不会好。”
她说完这些后,就打开房门出去了。柳大少爷站在房间里,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忽然呕出一大股血:
其实宋鸢之前也以为,柳大少爷之所以病成这样,就是吕佩玲导致的。是后来才摒弃了这个判断——吕佩玲对待副本中那些她不喜欢的NPC,除了朱家的人之外,都是直接杀死。只有柳大少爷活了这么久,还病得越来越重。
这根本就不是因为吕佩玲。他读遍了那些他自认为最高尚、最君子的好书,但他本人却懦弱自私,道貌岸然。所以他积忧成疾,死在了滔天的愧疚上。
真正害死吕佩玲的,是这个时代,以及对戏子和女子这个身份的轻视。古代是这样,现代也是。
窗外,秋日的晨阳从天边升起:
【叮~恭喜玩家通关副本“怨女缠”。您的综合等级已更新,请自行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