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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石门惊变

    柳素娘跟在他身后,手扶着冰冷的石壁,步子放得很轻。

    这鬼地方又湿又冷,石阶又窄又滑,她心里直发毛。

    她只能紧紧跟着前面那个宽阔的背影,似乎这样就能安稳些。

    她身上那件本就单薄的衣衫被湿气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丰腴起伏的曲线,让她感到一阵羞人的凉意。

    唐婉儿走在第三位,脸色有些发白。

    她强忍着腿上传来的阵阵刺痛,仔细观察着两侧的石缝。

    每走一步,伤口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她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在这两个人面前,尤其是叶无忌这个混蛋面前,她不想露出半点软弱的样子。

    石阶极窄,仅容一人通过,一路盘旋向下。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潮气就越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和腐朽的味道。

    石壁上挂着点点晶莹的水珠,偶尔滴落在肩头时,竟然透着一股轻微的药味。

    唐婉儿脚下不稳,身子晃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扶石壁,正好沾了一手水珠。

    她把手凑到鼻下闻了闻,秀气的眉毛微微一挑。

    “上面的药泉,有一部分泉水常年渗透到这里了。”

    叶无忌走在最前面,能清楚地闻到身后两个女人传来的不同香气。

    柳素娘身上是成熟妇人那种淡淡的体香,混着些许惊恐的汗意。

    而唐婉儿身上则是一种夹杂着药草味的清冷幽香。

    他没有回头,随口问道:“这些水有用?”

    “能养机关。”

    唐婉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专业人士的骄傲。

    “木料得到药水浸润,百年不朽;铜铁被药气裹住,锈蚀得也慢。”

    “独孤求败虽然不是机关师,但替他修建此地的人,手段确实极高。”

    叶无忌听得若有所思,心里盘算开了。

    这唐家的小妞虽然嘴巴毒,但确实有真本事。

    “比起贺三通如何?”

    唐婉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贺三通?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就配做些翻版的玩意儿。”

    “他要是能修出这种规模的地宫,就不会被蒙古人抓去当苦力了。”

    叶无忌倒没恼火,反而觉得这小妞带刺的样子还挺有意思。

    他暗暗记住了这句话,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等回到灌县,得想办法让贺三通和唐婉儿凑在一处。

    一个懂传承,一个鬼点子多。

    这两个人要是能关在一起互相抬杠、互相拆台,没准真能给他的机关坊捣鼓出些好东西来。

    走了一百多级台阶后,前方终于出现了平地。

    通道的尽头,一盏长明灯悬在那里,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把三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灯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绿色,在寂静的地底轻轻摇曳。

    灯座下方刻满了细小的符纹,周围却看不到任何油烟的痕迹。

    叶无忌艺高人胆大,直接凑了过去。

    他盯着灯盏观察,发现里面盛放的不是寻常灯油,而是一种如白玉般半凝固的脂膏。

    “这是鲛脂。”

    唐婉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瘸着腿跟了上来,站在他身侧,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叶无忌侧过头看向她。

    两人离得很近,他甚至能看到她因为忍痛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这女人,真是嘴硬。

    “你见过这东西?”

    “唐门库房里存有半盏,是我爹的宝贝。”

    唐婉儿的语气有些复杂,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传闻是南海异人取深海大鱼之脂炼成,一滴能燃百年而不灭。”

    “可看这盏灯的年头,恐怕远不止百年了。”

    叶无忌没说话,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灯座上冰冷的符纹。

    他沉声说道:“不光是灯油厉害,还是这里的地气在养火。”

    他修炼先天功,对气机的流向极为敏锐。

    他能感觉到,此处虽在地下,却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热流正从石壁深处汇入灯座,再由灯焰缓缓散发出来。

    这股热流虽然不强,却胜在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独孤求败的埋骨之地,竟然借用了整座山腹中的地脉之气。

    这种通天彻地的手笔,已经不像寻常江湖人能做到的了,倒像是那些传说中的方士神仙。

    柳素娘看着那幽绿的灯火,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忍不住又往叶无忌身边靠了靠,一只手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叶无忌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颤抖,还有她胸前那惊人的柔软正隔着衣料抵着自己的胳膊。

    他心里微微一荡,不动声色地将胳膊抽了回来。

    再往前走,两扇厚重的青铜门挡住了去路。

    门上锈迹斑驳,浮雕着两只面目狰狞的恶兽,张着大口仿佛要吞噬一切。

    两只恶兽口中各衔着半枚圆环,中间插着一把古朴的石剑。

    石剑并未开刃,剑身与门缝严丝合缝,像是生长在那里一样,彻底堵死了开门的位置。

    叶无忌将背后的玄铁重剑解下,随手插在旁边的石缝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到门前,双手握住石剑的剑柄,深吸一口气。

    他沉腰立马,气运丹田,猛地用力一拔。

    石剑纹丝未动,仿佛和整座山连在了一起。

    他不信邪,又试着将精纯的九阳真气灌入剑柄,想用内力将其震开。

    可那股灼热的真气一进去,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石剑和青铜门散到了门内,连个响动都没有。

    “先别乱来。”

    唐婉儿在一旁冷冷地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这门是阴阳锁。你光用一种路数的真气,只会把里面的锁芯顶死,到时候谁也别想进去。”

    叶无忌当即收手,回头瞥了她一眼。

    这小妞懂得还真不少。

    “说清楚,这玩意儿怎么开?”

    唐婉儿瘸着腿走到门前,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恶兽口中的圆环。

    “左为阳,右为阴。寻常机关用钥匙开,这道门,得用内力当钥匙。”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道,必须同时注入这把石剑,时间差绝不能超过一息。”

    “要是先后顺序错了,或者力道不均,里面的锁芯就会彻底扣死。”

    “到时候除非从里面用炸药,否则别想拆开。”

    叶无忌盯着石剑上那些古怪的纹路,陷入了沉思。

    他体内既有至刚至阳的九阳真气,又有至阴至柔的九阴真气,更有阴阳轮转功将其调和成了包容万物的混沌之气。

    这道阴阳锁,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但他并没有立刻动手,心里反而升起了一股寒意。

    这一路走来,太顺了。

    先是能洗经伐髓的药泉,接着是水底藏着的门,现在又是这非阴阳双力不能开的阴阳锁。

    每一步,每一个关卡,都与他所修习的独门功法暗暗契合。

    世上虽有巧事,却很少会这样接二连三地发生。

    王重阳的遗刻、九阴真经、九阳真经,再加上那神秘的阴阳轮转功。

    这些本该分散在天南海北的东西,如今全汇聚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而独孤求败留下的这座地宫,偏偏又设下了这种只有他能解开的关卡。

    若说这全是巧合,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叶无忌的心中升起几分警惕,他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人摆布的棋子,正一步步走进一个精心布置了上百年的局。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脸上不动声色。

    他低声吩咐道:“柳夫人,你往后退三步,离远点。”

    “唐婉儿,你盯着门缝,万一有毒烟冒出来,立刻喊我。”

    柳素娘虽然害怕,但对他的话却是言听计从,乖乖地向后退去。

    她那双美目里满是担忧和信任。

    唐婉儿也收起了那点杂念,知道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

    她从指间摸出两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神情专注地盯着门缝,严阵以待。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双手握住了冰冷的石剑剑柄。

    左掌之上,九阳真气勃发,一股灼热的气息透掌而出。

    右掌之中,九阴内力流转,一股森然的寒意浸入石中。

    两路截然不同的真气并未在他体内合流,而是沿着两条完全不同的经脉,被他强行推送至掌心。

    换成任何一个旁人,如此行功,轻则经络受损,重则阴阳冲突,当场就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可他体内有那股玄妙的混沌之气居中镇压、调和,反倒能让这水火不容的阴阳二力各行其道。

    随着真气源源不断地灌入,粗糙的石剑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层细密如蛛网的血色纹路。

    门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咔咔”声,那是机关被触动后转动的声音。

    左边恶兽口中的阳环顺时针转了半圈,右边的阴环则逆时针转动。

    当两个半环在门的正中央重合,拼成一个完整圆环的瞬间。

    那把坚不可摧的石剑,竟然从剑尖处开始,寸寸崩解,化作了漫天石粉。

    “退!”

    叶无忌低喝一声,迅速抽身暴退。

    他同时一把抄起地上的玄铁重剑,横在身前。

    厚重的青铜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缝刚开了不到半尺,一股无形无质、却凌厉到极点的剑意便从门缝里呼啸而出!

    这股力量仿佛一柄无形的刀,刮得人面皮生疼。

    “啊!”

    柳素娘惊呼一声,被这股气浪硬生生震得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唐婉儿反应稍快,但也被震得气血翻涌。

    她只听见手中传来“叮”的一声轻响。

    低头一看,那两枚扣在指尖的精钢细针,针尖竟然被齐齐削去了一截!

    她心中大骇,这股剑意,竟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可怕。

    叶无忌首当其冲,他立刻运起混沌之气护住周身。

    即便如此,他仍旧感觉到一股锋锐的意念刺入经脉,让他的内力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滞涩。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不是活人出的剑。

    这是残存在这座地宫里,历经百年光阴而不散的剑意!

    这么多年过去了,光是这一点残存的意念,仍能压制他的内力。

    可见当年那位剑魔独孤求败,究竟到了何等神鬼莫测的恐怖层次。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坑。

    石坑的四壁之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长剑。

    铁剑、铜剑、精钢剑、软剑、甚至还有断剑……

    材质不一,年代也各不相同。

    有些剑身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有些却在幽绿的灯光下,依然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这些剑并非随意乱插。

    叶无忌只扫视了一圈,便发现每一柄剑插入的角度,都与地面上雕刻的无数细微刻线相连。

    四壁上成千上万的剑器,组成了一座巨大而精妙的阵势。

    这阵势正将所有逸散的剑意,源源不断地引向石坑的最中央。

    在最中央的位置,静静地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身上的衣衫早已风化成灰,只剩下腰间一枚古旧的玉扣。

    在它的双膝之上,横放着一把普普通通的木剑。

    木剑无鞘,剑身看起来极其朴拙,甚至有些粗糙,没有任何锋芒可言。

    它看起来就像是乡下老汉随手砍来烧火的木条。

    可当叶无忌看到这把木剑时,他手中那柄由天外玄铁打造的重剑,竟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重剑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是在畏惧,又像是在臣服。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独孤求败留下的手札里有一句话,他当初只看懂了前半句: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后面的半句被血污遮住了,看不真切。

    如今见到这把木剑,他大概猜到了几分真相。

    玄铁重剑代表的是“力”的极致。

    而这把看似无害的木剑,才是真正的“意”的巅峰。

    唐婉儿站在门外,看着那座恐怖的剑坑,语气凝重地提醒道:“先别进去。”

    “墙上的那些剑不是死物。那是一座剑阵,只要你踏入阵法范围,你自身的气机就会牵动万千剑锋。”

    “你的内力越强,阵势的反击就会越重。”

    叶无忌没有回话,他也看出来了。

    这座剑阵压根就不是为了拦住平庸之辈。

    庸手进来,恐怕走不了几步,就会被那股无处不在的恐怖剑意活活逼退。

    真正会死在阵里的,反倒是那些内力深厚、自恃武功高强的一代宗师。

    独孤求败一生但求一败而不可得,死后留下的考验,也透着他那股子睥睨天下的傲气。

    想要取走那把木剑,绝对不能硬拼。

    可若是不进阵,这一路走来的所有辛苦和收获,就只能停在这扇门外了。

    叶无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幽深的通道。

    退路还在。

    现在的问题是,到底要不要闯这个九死一生的剑阵。

    进去了,就必须直面那股足以撕裂宗师高手的恐怖剑气。

    可那具枯骨腿上的木剑,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才是独孤求败留下的最核心的传承。

    “这老小子,真是死了都不让人消停。”

    叶无忌看着那具枯骨,忍不住低声骂骂咧咧,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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