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素娘站起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才钻进灌木丛里。
唐婉儿此时正靠在石头上，裤子已经提好，腰带更是系得死紧。
她那张俏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眶也红了一圈，嘴角还残留着先前自己咬破的血迹。
柳素娘蹲下身子，轻声问道：“唐大小姐，好些没？”
唐婉儿别过脸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柳素娘从包袱里掏出一块湿布递了过去：“擦擦脸吧。”
唐婉儿接过湿布，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
“唐大小姐……”柳素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人他其实也是为了救你……”
“别提他！”唐婉儿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柳素娘识趣地闭了嘴，伸手想要去扶她。
唐婉儿却推开了柳素娘的手，硬撑着旁边的石头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灌木丛外走去。
两人走出灌木丛时，叶无忌正蹲在溪水边，不停地捧起清水往嘴里灌。
嘴里残留的那股蛇毒腥臭味怎么也洗不干净，他连着吐了好几口清水，最后用衣袖狠狠擦了擦嘴。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向唐婉儿。
唐婉儿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叶无忌，那眼神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爷。”叶无忌咧嘴一笑，“爷可是你的救命恩人，等以后回了唐门，记得给爷立个长生牌位天天供着。”
唐婉儿冷哼一声，再次别过头去不理他。
叶无忌摇晃着站起身，脚下虚浮地晃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他拄着一根粗树枝，慢吞吞地走到旁边的一棵大树下，一屁股坐了下去。
“咱们今天怕是走不成了。”叶无忌喘了口气说道，“爷现在浑身没力气，背不动你，自己也走不了几步，得在这儿歇一阵子。”
唐婉儿沉着脸，一瘸一拐地走到另一棵大树旁，靠着树干缓缓坐下。
她悄悄伸手摸了摸身后，伤口处依旧火辣辣地疼。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叶无忌嘴唇贴上来的温度，甚至还有最后挨的那记清脆巴掌。
想到这里，她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耸动起来。
叶无忌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微微睁眼。
“哭什么呢？”叶无忌闭着眼睛调侃道，“爷都没嫌弃你屁股上脏，你倒自己先委屈上了。”
“叶无忌，我早晚要杀了你！”唐婉儿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地怒吼道。
“成啊。”叶无忌在树干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等你在灌县把机关造好，帮爷把差事办利索了，爷洗干净脖子等着你来杀。”
唐婉儿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再次把脸埋回膝盖里，不再理他。
柳素娘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位唐大小姐，这辈子怕是彻底逃不出大人的手掌心了。
山林里安静下来，三个人就这么各自歇息着。
没过多久，叶无忌便靠着树干打起了瞌睡，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呼噜声。
柳素娘则在附近寻了几颗野果，在溪水里洗净后分成了两份，一份轻轻放在唐婉儿手边，另一份则留给叶无忌。
唐婉儿看都没看那果子一眼，始终将脸埋在膝盖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偷偷抹眼泪。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叶无忌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他顺手拿起旁边的野果啃了两口，左右打量了一番。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山林中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若不赶紧动身，等天彻底黑了会寸步难行。
“行了，都起来吧。”叶无忌拍掉屁股上的草屑站起身，“歇得差不多了，再耽搁下去，天黑了路更难走。”
他转头看向唐婉儿，问道：“你那腿怎么样了？还能走吗？”
唐婉儿没有搭理他，只是咬着牙撑着树干自己站了起来。
她的右腿依旧有些酸麻无力，但比起先前确实好了许多。
她冷着脸扭过头，连眼角余光都不往叶无忌身上落。
叶无忌也不计较，拄着木棍大大咧咧地走在最前面探路。
柳素娘紧随其后走在中间，唐婉儿则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面。
刚走出没多远，叶无忌忽然放慢了脚步，刻意等柳素娘跟上来。
他凑到柳素娘耳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嘀咕了一句。
柳素娘的俏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羞恼地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大人！”
叶无忌嘿嘿坏笑了两声，迈开大步继续往前走。
“你刚才跟她说什么了？”唐婉儿在后面警惕地追问。
“没说什么啊。”叶无忌连头都没回，摊了摊手说道，“爷就是跟素娘夸了一句，这山里的野果子吃着挺甜的。”
“骗子。”唐婉儿低声嘟囔了一句，虽然不信，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山路崎岖难行，不仅碎石遍地，山坡也十分陡峭。
叶无忌拄着木棍在前面开路，时不时还要回头瞅一眼后面两人的动静。
唐婉儿拖着有些不利索的腿走在最后，双眼死死盯着叶无忌的背影，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是真的恨这个男人。
不仅占尽了她的便宜，嘴里还没半句正经话，尤其是刚才屁股上挨的那一巴掌，简直让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可偏偏，她又欠了这无赖好几条命。
且不说今天帮她吸蛇毒的事情，先前在地下遗迹里，这男人更是割开手腕放血给她喝，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硬生生将她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唐婉儿用力咬了摆嘴唇，心中满是纠结。
这笔账，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算。
前方，叶无忌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扶住一棵歪脖子松树，眯起眼睛朝山下张望了片刻。
“瞧见路了。”他指着东南方向说道，“那边隐约有一条山民踩出来的小道，顺着走应该能接上官道，咱们走快些，天黑前能赶到山脚下。”
“你确定没看错？”唐婉儿挑了挑眉毛，有些怀疑地问。
叶无忌认真想了想，很是光棍地摊手道：“不太确定，爷进来的时候被人漫山遍野地追杀，哪有闲心去记路？不过大致方向往东走肯定错不了。”
唐婉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叶无忌浑不在意，迈开步子继续前行。
只是没走两步，他又突然停下来回过头叮嘱了一句：“唐大小姐，你要是实在疼得走不动路了，就跟爷吱一声。”
唐婉儿冷哼一声：“用不着你在这瞎操心。”
“行吧。”叶无忌转过头去，“那你自己跟紧点，要是掉队了，爷可懒得回头背你。”
说到这里，他揉了揉自己的腰，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主要是爷现在这腰酸背痛的，实在也背不动了。”
柳素娘夹在中间，忍不住掩嘴偷偷笑了一声。
三人顺着山脊一路朝东行进。
夕阳渐渐沉入山谷，山林之中的树影被拉得极长。
远处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晚风夹杂着山谷底部的潮湿草木气味，扑面而来。
唐婉儿落在最后头，脚下的步子却变得越来越沉重。
她身后被毒蛇咬伤的地方依旧有些发烫，每往前迈出一步，都会牵扯到伤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可她只是死死咬着银牙，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就算是疼死累死在半路上，她也绝对不会向叶无忌那个无赖开口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