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刘封大军围城第五日。
石苞的八万援军全军覆没,消息传回城中,陈泰的坚守意志几乎被击碎。但他仍在咬牙支撑——不是因为还有希望,而是因为不甘。
城外的连营中,刘封却在谋划着另一件事。
“监国,洛阳那边传来消息。”姜维走进中军大帐,神色有些凝重。
刘封抬起头:“说。”
“司马炎在朝堂上大发雷霆,石苞败退回洛阳后,被削去官职,下狱问罪。”姜维顿了顿,“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司马炎召集心腹密议了整整一天,随后有一队人马秘密离开洛阳,向西而来。”
刘封眉头微皱:“向西?人数多少?”
“大约三十余人,扮作商队,行踪极为隐秘。”
三十余人……
刘封的手指轻轻敲击案几,沉思片刻。
“伯约,你觉得司马炎想干什么?”
姜维沉声道:“若是派兵增援,不会只有三十人。若是求和使臣,应该光明正大。三十余人扮作商队秘密西来……只怕来者不善。”
“你是说,刺客?”
“极有可能。”
帐中一时沉默。
刘封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远处的长安城。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他的脸上,左颊的伤疤在光影中格外醒目。
“司马炎这是狗急跳墙了。”刘封淡淡道,“正面战场上打不过,就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监国不可大意。”姜维上前一步,“当年司马昭就曾派刺客潜入蜀中,虽未得手,但也闹得人心惶惶。如今我们大军在外,营中人员混杂,若真有刺客混入……”
刘封点了点头:“伯约说得对。传令下去,加强戒备,所有出入营帐之人,必须验明身份。尤其是中军大帐周围,增设双岗。”
“是!”
姜维领命而去。
刘封回到案前,从怀中取出那只青铜打火机,轻轻摩挲。
二十多年了,这只打火机是他与那个世界的唯一联系。每当他感到迷茫或疲惫时,就会把它拿出来,静静地看一会儿。
“监国。”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文鸯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文鸯大步走进,抱拳道:“监国,末将有一事禀报。”
“说。”
“今日午后,有一支商队在营外求见,说是从凉州来的,想与监国做生意。”文鸯道,“末将觉得可疑,便将他们扣下了。”
刘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商队?多少人?”
“二十余人,带着几车货物。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商人,自称姓张,名叫张奕。”
“张奕……”刘封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快速检索。
前世读史,他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但在这个时代,姓名可以做假,身份也可以伪装。
“人在哪里?”
“关在大营东南的临时牢房。”
刘封沉思片刻,忽然道:“文鸯,你派人去搜他们的货物,仔细搜,每一件都要检查。”
“是!”
文鸯转身离去。
刘封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案上的舆图上。
如果那支商队真的是刺客伪装的,那么司马炎的手笔未免也太小了。二十几个刺客,就想在十八万大军中刺杀主帅?
除非……
除非他们不只是刺客。
刘封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心中微微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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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文鸯匆匆返回,脸色难看。
“监国,搜到了。”
他将一个布包放在案上,打开。
里面是三把精钢短刀,刃口锋利,寒光闪闪。还有几包药粉,文鸯说已经让军医验过,是剧毒之物。
“果然是刺客。”刘封拿起一把短刀,仔细端详。
刀身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做工极为精良,绝非寻常铁匠铺能打造。这种刀,一看就是军中匠师的手笔。
“那个张奕怎么说?”刘封问道。
文鸯道:“那厮嘴硬得很,一口咬定自己是正经商人,说短刀是防身用的,药粉是治病的。但末将看他眼神闪烁,言辞前后矛盾,必定心中有鬼。”
刘封点了点头,将短刀放回布包。
“把他带上来,我要亲自审问。”
“是!”
片刻后,一个中年商人被押进大帐。
此人四十来岁,面容普通,穿着一身灰布长袍,看上去与寻常商贾无异。但他的双手粗糙,虎口处有厚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刘封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张奕?”刘封淡淡问道。
“草民正是。”那商人跪在地上,声音恭敬,但眼神却在悄悄打量着帐中的一切。
“凉州人?”
“是,凉州武威人。”
“做什么生意?”
“丝绸、茶叶,运往凉州贩卖。”
刘封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你手上的茧,是握刀磨出来的吧?一个商人,天天练刀?”
张奕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草民常年在外行走,盗匪横行,习武防身也是常事。”
“习武防身,不需要三把精钢短刀,更不需要剧毒之物。”刘封的声音骤然转冷,“说吧,谁派你来的?司马炎?”
张奕的身体微微一僵。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的恭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刘封,你果然名不虚传。”他冷笑一声,“但你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你杀了我,还会有更多的人来。你一日不死,大晋一日不安!”
话音未落,张奕猛地从袖中滑出一把短刀,朝刘封扑去!
帐中的亲卫大惊,纷纷拔刀。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一道寒光闪过,张奕的手臂被齐肘斩断,短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文鸯。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刘封身侧,长刀出鞘,鲜血顺着刀刃滴落。
张奕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断臂处血流如注。
“留活口。”刘封平静地说道。
亲卫上前,将张奕按在地上,简单包扎止血。
刘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我杀了你,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刘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你知不知道,你们大晋的八万援军,已经被我全歼了?长安城,很快就是我的了?”
张奕咬着牙,没有回答。
“司马炎在洛阳坐不住了,所以才派你们来送死,对不对?”刘封继续道,“他以为杀了我,十八万大军就会溃散?他以为杀了我,季汉就会灭亡?”
刘封蹲下身,与张奕平视。
“你错了。就算我死了,还有姜维,还有文鸯,还有无数愿意追随季汉的将士。你们杀得了一个刘封,杀不了天下人心。”
张奕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凶狠。
“刘封,你不过是个篡位者!刘备的义子,却想夺他亲生儿子的江山!你才是逆贼!”
刘封站起身,没有动怒。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指责了。有人说他篡位,有人说他忘恩负义,有人说他辜负了刘备的养育之恩。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少次是被逼无奈,有多少次是别无选择。
“把他带下去。”刘封挥了挥手,“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
“是!”
亲卫将张奕拖出大帐。
文鸯收刀入鞘,低声道:“监国,这些刺客怎么处置?”
刘封沉思片刻:“杀。”
“全部?”
“全部。”刘封的声音冰冷,“把他们的头颅砍下来,送回洛阳。让司马炎看看,派刺客来杀我,是什么下场。”
文鸯抱拳:“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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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二十余颗人头被装进木匣,连夜送往洛阳。
随人头一起送去的,还有刘封的一封亲笔信。信上只有八个字:
“堂堂正正,战场上见。”
洛阳城中,司马炎看到木匣中的人头和那封信,脸色铁青。
他猛地将信撕碎,狠狠摔在地上。
“刘封!”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吞下。
“陛下息怒。”身旁的太尉王昶低声道,“刺客之事不成,我们还有别的办法。长安城还在陈泰手中,只要他能再撑一段时间……”
“撑?”司马炎冷笑,“八万援军都没了,他拿什么撑?拿命撑吗?”
王昶沉默。
司马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旨,命羊祜从荆州调兵,北上增援洛阳。再命……再命卫瓘速来议事,朕要重新部署防线。”
“是!”
司马炎走到窗前,望向西边的天空。
长安方向,一片漆黑。
但他仿佛能看到,那片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盯着洛阳,盯着他刚刚坐上去不久的皇位。
刘封……
此人若不死,他司马炎寝食难安!
(第39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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