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御戎关。
韩猛站在关头,两只手按着垛口,眼睛盯着远处那片正在退去的黑影。
金国大军退了。
五万精兵,像潮水一样从关前退下去。
骑兵断后,步兵居中,炮队在最末尾,缓缓往北移动。
韩猛的目光越过那些退去的敌军,落在那几门火炮上。
尤其是最前面那两门。
神威大将军……
韩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两门神威大将军,加上八门寻常火炮,十门炮跟他轮番对轰了三天。
第一天,关墙被轰出七八个缺口,他连夜带着民夫用沙包和木桩堵上。
第二天,西北角的城楼被一炮削去了半边,碎石砸下来,压死了三个士兵。
第三天,神威大将军的一发炮弹贴着垛口飞过去,把身后的旗杆拦腰打断,大旗落下来,差点砸在他头上。
若不是阿巴泰想要一个完整的御戎关作为南下据点,不想把城墙彻底轰塌,光凭那两门神威大将军,怕是第一天关头就要被轰出无法修补的缺口来。
“不过这也在我计算之中……”
韩猛低声自语了一句。
阿巴泰此人是金国宗室名将,悍勇善战,奔袭如风,攻坚从不手软。可越是这种人,越容易被自己的急躁拖进陷阱。
他急着破关,急着南下,急着在陛下北上之前彻底击垮御戎关的防线。
可他越急,就越容易犯错。
韩猛这三天故意在城头减了三成守军,旗号挂得歪歪斜斜,连巡城的次数都少了一半。
阿巴泰看在眼里,只会觉得御戎关的守军被炮轰得士气低落,防守无力,明日必定会倾尽全力强攻。
可阿巴泰不知道,韩猛等的就是他孤注一掷的那一刻……
“报!!!”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韩猛的思绪。
韩猛偏过头,看着那个跑上城头的士兵。
“说。”
那士兵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双手抱拳。
“韩将军!陛下领十三万大军,已入云州境内些许时日,按行军速度,不出三日便能抵达御戎关!”
韩猛点了点头。
三日……
也就是说,他只要再撑住三天,阿巴泰就必败无疑。陛下亲临,金国这五万人,连跑都跑不掉。
只要再撑三天就是胜利。
可……
那是废物的思维!
韩猛笑了。
他脸上的愁眉舒展,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他转过身,面朝身旁的亲兵,压低声音。
“那八千兄弟,可安排好了?”
亲兵也压低声音,应道。
“已经安排好了。按将军的吩咐,人分三路,器械、火油、引火物全部备齐。
潜伏位置在金军大营东侧的山林里,离火炮阵地不到四里。金军巡逻队从那条路上过,但夜间视线差,他们发现不了。”
韩猛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城墙,落在远处金军大营的方向。
韩猛在心里把计划又过了一遍。
几天前,他派出细作潜入金军大营附近,摸清了火炮阵地、粮草营、中军大帐的位置。
金军扎营仓促,火炮阵地设在营盘前沿,炮手们的营帐就搭在炮架旁边,火药桶和弹丸堆在炮身后侧。巡逻队夜里只走固定的路线,换了岗就松懈。
他的细作在林子边上蹲了整整三天,把巡逻队的换岗时间、行走路线、人数配比摸得一清二楚。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传令下去。”
韩猛开口了,声音沉稳。
亲兵往前迈了一步,竖起耳朵。
“第一路,一千五百兄弟,直扑火炮阵地。金军的火炮全摆在营盘前沿,离城墙不过五里。
摸进去之后,不用硬拼,以火油、引火物焚烧炮架和弹药。神威大将军那两门,优先炸毁。
重炮笨重,无法快速转移,只要炮架焚毁,弹药爆炸,那东西就是一堆废铁。剩下八门寻常火炮,一并烧了。”
韩猛停了停,声音沉下去。
“这一路,要把金军的火炮彻底打掉。不惜代价。”
亲兵重重地点头。
“是。”
韩猛继续说。
“第二路,一千五百兄弟,绕后奇袭粮草营。金军五万大军的粮草全囤在那里,纵火之后不求歼敌,只求烧毁大半。粮草一烧,军心必乱。得手之后不恋战,迅速撤回关内。阿巴泰就算想追,夜里也追不上。”
他伸出手,手握成拳。
“两侧山林潜伏的五千兄弟不动,继续隐蔽。明日破晓之前,谁也不许发出声响。战马衔枚,人嘴闭紧。哪怕金军的巡逻队从林子边上走过去,也不许动。”
亲兵抱拳。
“是。将军放心,末将会盯着。”
韩猛点了点头,转过身,重新面朝城外。
“只要事成。”
韩猛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沉稳笃定。
“次日,咱们就示敌以弱。阿巴泰夜中被袭,急于挽回颜面,必定驱赶大军密集冲锋。御戎关前通道狭窄,五万兵力无法全部展开。前方拥挤在关口,后队滞留在平原,阵型会被天然分割。”
他的拳头慢慢松开,向前一指。
“到那时候,城关两万守军全力反击。滚木、礌石、箭矢,全部往下砸。短兵相接,死死咬住敌军前队,让他们退不回去,也攻不上来。”
他的手指在线条两侧点了点。
“潜伏了一夜的五千奇兵,从两侧山林杀出。居高临下,骑兵冲阵,步兵砍杀。直冲金军后队与中军,把他们的前、中、后三军切割成三段,首尾不能相顾。”
他停了停,嘴角慢慢咧开。
“如此,金军必败无疑!”
亲兵听完,胸中豪情万丈,重重抱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