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针循序落下,稳稳扎入淤堵关键穴位,不深不浅,刚刚好穿透阻滞经络。
方才还满脸桀骜、满心抵触的老兵,身体骤然一僵。
预想中的刺痛丝毫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温热热的气流,顺着针尾缓缓游走,瞬间冲开常年堵死的经络。
肩背沉甸甸的僵硬、拉扯数年的酸胀痛感,一瞬间烟消云散,原本麻木发硬的半边身子瞬间通透轻快。
堵了十几年的旧疾,顷刻间松快大半。
他蓄在嘴边、准备继续找茬的狠话,硬生生全部憋回喉咙里。
脸上的傲慢、抵触、不屑,瞬间僵住,尽数换成满眼的震惊。
他下意识轻轻活动肩臂,往日稍动就钻心的酸痛彻底消失,肢体舒展自如,轻快得前所未有。
看着他瞠目结舌的模样,宋星冉眉眼弯弯,又带起几分浅浅的俏皮,轻声打趣。
“怎么样?老兵同志,这‘花架子’,没让你失望吧?”
老兵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尴尬又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方才大话放得震天响,百般抵触找茬,结果人家几针下去,立竿见影,实打实治好了他多年的顽疾。
他彻底没了方才的戾气,收起所有傲慢,态度瞬间端正诚恳,老老实实开口。
“宋医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固执偏见,不该胡乱找茬、抵触治疗!”
他彻底心服口服,诚恳保证。
“往后我一定好好配合,你怎么治我怎么听,再也不闹脾气了!”
宋星冉见他知错服软,眼底笑意温柔下来,恢复了从容温和的医者模样,轻轻颔首。
“这就对了!治病最忌执拗赌气,好好配合,你的旧伤慢慢就能彻底除根。”
一旁的老兵家属看在眼里,纷纷朝宋星冉竖起大拇指。
他们家里的老爷子,当年在战场带兵打仗,上阵杀敌,说一不二习惯了。
在家里没有哪个人敢忤逆老爷子。
劝他治病,还总被老爷子骂个不停,也因此老兵的家属在给老兵看病这件事情上,十分头疼。
却也没想到宋医生几针下去,他们家老爷子乖乖配合。
早知道就应该早点送老爷子过来给宋医生看病的,他们也能少受些罪。
午后的军区医院安静柔和,暖阳透过玻璃窗洒在长廊地面,温温柔柔的,褪去了工作的紧绷,只剩岁月安稳。
宋星冉查完最后一间病房,正低头整理病历,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尽头的身影。
是梅诗诗。
往日的梅诗诗,是所有人眼里最鲜活明媚的女子。
她天生爱笑、性子活泼开朗,嘴甜灵动,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身朝气。
可没人知晓,这份阳光活泼,全是她苦尽甘来之后的自愈与坚强。
她本是厉家正统血脉,满周岁那天,却被厉家心怀贪念的二房白梦烟暗中算计。
刻意遗弃,从小被丢进孤儿院,彻底隔绝了厉家所有音讯。
孤儿院日子苦寒清贫,冷暖自知,寄人篱下、受人排挤欺凌,旁人的冷眼。
挨饿受冻的苦楚、无人撑腰的委屈,她从小到大尽数尝遍,在泥泞与卑微里硬生生熬大。
被认回厉家以后,也格外珍惜眼前安稳,从不仗着厉家身份张扬,更从不掺和厉氏集团的任何纷争,就连堂哥厉行渊的偏执行事,她向来置身事外,干干净净,坦荡纯粹。
只是此刻,这份惯有的明媚朝气,彻底消失殆尽。
梅诗诗孤零零站在廊下,脊背微微佝偻,眉眼黯淡无光,往日弯弯带笑的眸子此刻蒙满水雾。
整个人落寞又单薄,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是彻底深陷失恋、满心绝望的模样。
宋星冉一眼就察觉了她的异常,放下纸笔快步走上前。
她性子通透,带着几分温柔俏皮的敏锐,轻声关切追问。
“诗诗,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蔫了,看着这么难过?”
一句温柔的问候,瞬间击溃了梅诗诗强撑多日的伪装。
她憋了数日的委屈轰然决堤,眼眶瞬间通红,鼻尖酸涩,声音哽咽细碎。
“小冉……我好像要和余寒分开了。”
“这几天他一直躲着我,刻意不看我、不理我,绕着我走,不管我怎么找他,他都冷冰冰的,刻意和我划清所有距离……我们没有吵架,没有矛盾,可他就是不要我了。”
看着向来坚强的梅诗诗,哭得肩膀轻颤、无助隐忍的模样,宋星冉心头微沉,耐心细问缘由。
几番安抚追问下,她终于弄清了所有前因后果。
一切隔阂,皆源于前几天的香江对峙事件。
不过数日之前,厉行渊执念难消,不顾一切驾驭私人飞机离开香江,偏执要强带宋星冉出境逃离。
彼时江面戒严、局势紧绷,是霍霆之亲自带队布防围堵,余寒紧随左右全程参与。
那场对峙,厉家势力强势凌厉、手段惊人,让亲眼目睹一切的余寒心底生出极大的忌惮与抵触。
余寒出身清白,一身军功、一身风骨全靠自己血汗拼杀,性子刚正执拗,最厌豪门纠葛、权势捆绑、利益牵绊。
从前他喜欢梅诗诗,只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姑娘。
虽然她是香江娱乐圈里的女明星,但身上没有半点骄奢之气。
可香江一事过后,他彻底清醒——梅诗诗是厉家找回的亲生女,是厉行渊名正言顺的堂妹,身上流淌着厉家的血。
他打心底抗拒错综复杂的厉氏豪门,厌恶那里的算计与纷争。
更不愿自己的军旅前程、一生坦荡,被厉家的权势裹挟牵绊。
他清楚梅诗诗无辜,清楚她从小流落吃苦、干净通透,从未沾染厉家半分恶习。
可偏执一旦生根,便再难释怀。
余寒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他介意她的厉家血脉,忌惮她的豪门出身,害怕沾染半分厉家的是非纠葛。
为了彻底撇清关系、规避所有后患,他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主动疏远、冷淡逃避,硬生生推开了满心是他的梅诗诗。
他避的是厉家,却连带着,伤透了从小缺爱、格外珍惜真心的梅诗诗。
知晓全部原委,宋星冉彻底了然。
余寒的固执偏见,硬生生辜负了最纯粹的真心。
梅诗诗吃过半生苦,好不容易回归安稳、遇见良人,从未依托厉家分毫,凭本心爱人,最后却要为从未做过的事情,承受被爱人抛弃的委屈。
宋星冉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安抚好她的情绪,让她在诊室安心等候。
随后转身径直去往营区,找到了正在值守的余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