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骨科主任组织第一次院内会诊。
他把影像一张投到屏幕上。
“右腿还有比较明确的保肢路径。”
“左腿呢?”
秦少游母亲双手紧攥住衣角。
骨科主任沉默片刻。
“左腿的骨缺损和血管损伤都很严重。”
“能不能保?”
“我们只能说尽最大努力。”
“成功率多少?”
“医学上没有办法给这种病例一个准确数字。”
律师立刻开口。
“是否超过百分之五十?”
骨科主任看了他一眼。
“如果只做单一血管修补,数字没有意义。”
“患者需要多学科重建,术后感染和坏死风险也会持续存在。”
秦少游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
麻醉和镇痛药让他的反应有些迟钝。
听见截肢两个字时,他的手指还是猛地攥紧了床单。
“我不能截肢。”
“目前没有人决定截肢。”
骨科主任保持着专业语气。
“但必须把最坏风险提前告知。”
“你们医院做不了就找能做的。”
秦少游的声音很哑,语气却依旧强硬。
“我花多少钱都行。”
骨科主任没有回应这句话。
钱能够购买更好的材料和护理,却不能让严重缺血的组织必然恢复。
当天下午,医院邀请三名省内骨科、血管外科和显微修复专家会诊。
几人看完影像后,结论基本一致。
右腿保肢希望较大。
左腿存在极高截肢风险。
如果强行进行复杂重建,手术时间可能超过十小时。
即便血管暂时通畅,后续感染、血栓、骨不连和神经功能障碍仍可能接连出现。
一名显微外科专家反复看了几遍CTA。
“这里需要先做长段血管桥接。”
他在屏幕上指出动脉受损区域。
“但骨端不稳定,血管重建以后还要同时完成骨支架固定。”
另一人摇了摇头。
“软组织条件太差,固定和覆盖会互相影响。”
“如果分期呢?”
“缺血时间不允许拖得太久。”
“有没有人能做?”
秦少游母亲已经连续一天没有合眼。
“省里最好的专家都在这里了,你们总得给我一个名字。”
几名专家相互看了一眼。
最年长的骨科专家最终开口。
“有一个人可以试。”
“谁?”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陆晨。”
秦少游原本闭着眼睛,听到这个名字后猛地睁开。
“换一个。”
病房里短暂安静下来。
老专家没有询问原因。
“从技术角度说,他是目前最合适的人。”
“他不是急诊科的吗?”
律师皱起眉。
“这个病例涉及骨科、血管和显微修复多个领域。”
“所以才是他。”
老专家把影像切到血管损伤层面。
“单纯骨科专家很难同时处理复杂血管危象,单纯血管外科又无法独立完成骨与软组织重建。”
“陆晨有神级血管吻合和复杂创伤处置经验。”
“他曾在极低资源环境完成过多次肢体血运重建,手部创伤、骨折固定和神经周围操作也都有公开案例。”
另一名专家跟着点头。
“如果由他牵头,再配合骨科和显微修复团队,左腿确实还有机会。”
秦少游母亲立刻追问。
“他有多少把握?”
“没人可以向你保证结果。”
“我只问他是不是最有把握。”
“是。”
这个答案让病房再次陷入沉默。
秦少游咬紧牙关,脸色一点阴沉下来。
手机早已被交警作为涉案物品暂时扣押。
他并不知道外界正在如何讨论这场事故。
可他清楚记得,几天前自己站在会所门口,指着陆晨说过什么。
现在,双腿的命运竟然绕回到了那名医生手里。
“我不找他。”
秦少游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母亲转身看着他。
“你想截肢吗?”
“还有其他医生。”
“省里的专家都来了。”
“去北京,去上海,去国外。”
“你的左腿等不起。”
骨科主任平静提醒。
“目前只是临时恢复部分血流,远端软组织每天都在变化。”
“如果要进行完整重建,最好在感染和坏死进一步发展前决定。”
秦少游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他的母亲却已经拿出手机。
“谁能联系陆晨?”
……
消息传到江城市中心医院时,陆晨正在急诊红区查房。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赵明。
他看完外院发来的会诊咨询,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秦少游?”
孙甜也停下了手里的记录。
“哪个秦少游?”
赵明抬头。
“就那个把急救车当出租车的。”
护士站附近一下安静下来。
几名医生都知道秦家最近发生了什么。
秦副局长被调查。
秦少游酒后驾车发生严重事故。
这些消息在本地几乎无人不知。
可谁也没想到,对方最终会求到陆晨这里。
赵明继续翻看影像摘要,脸上的冷意慢收敛。
“伤得确实重。”
“双腿都是粉碎性骨折?”
赵雅琴走过来。
“左侧还有腘动脉长段损伤和神经挫伤。”
赵明把平板电脑递给她。
“他们说外院会诊结论是高风险截肢。”
孙甜下意识看向红区方向。
“陆主任知道了吗?”
“还没。”
赵明停顿一下。
“外院想请他过去会诊。”
“正常会诊就按流程提交。”
赵雅琴把平板还回去。
“别把之前的事混进医学判断。”
“我知道。”
赵明嘴上答应,还是忍不住冷笑。
“就是觉得这事太巧了。”
几人没有继续讨论。
陆晨完成查房后回到护士站,赵明直接把会诊资料递给他。
“外院骨科申请的。”
陆晨接过平板。
影像资料不算完整,却足以看出损伤严重程度。
双侧膝关节周围骨性结构几乎完全破坏。
左侧腘动脉在长段范围内显影不良,远端循环依靠临时修补和侧支勉强维持。
右腿的情况稍好,但神经损伤同样棘手。
系统扫描无法跨越影像直接诊断患者。
不过凭现有资料,陆晨已经能大致建立手术路径。
左腿先处理不稳定骨端,再完成血管桥接。
随后进行骨缺损固定和软组织覆盖。
神经修复则要根据术中活性判断,不能盲目追求一期完成。
整个方案容错率极低。
“完整原始影像呢?”
“对方说可以马上传。”
“让他们把首次急救记录、缺血时间、两次手术记录和术后血运监测全部发来。”
赵明看着他。
“你准备接?”
“先判断病情。”
陆晨把平板放到桌上。
“会诊对象是谁,不影响资料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