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经过及时治疗,病情逐步稳定。
这一次,北川没有为了让病例显得更受重视,就一定把人送到江城。
在当地具备的监护与治疗条件下,团队完成了主要救治。
江城提供专科支持。
后续药物教育也由两地一起安排。
两天后,许清川发来一段试行反馈。
减少重复录入以后,夜班医生不用在两个页面里重新敲同一份药物清单。
但有一项自动带入,差点把患者已经停用的旧药显示成正在服用。
唐蓁看完,立即把问题列为当天必须修改的事项。
“复用不等于默认有效。”
她把旧药物信息的状态重新区分。
既往使用。
患者自述正在使用。
家属提供。
已经核实。
几种状态不再混在同一个列表里。
赵明看着修改后的页面,认真评价。
“这次不是让我少看,是让我知道该看哪里。”
唐蓁点头。
“这个评价,比界面更美观有用。”
两周试行结束,三家医院没有交来同样漂亮的结果。
一家节约得比较明显。
一家只是少了重复截图。
还有一家因为内部系统太旧,暂时只能取消一部分纸面重复统计。
贺闻没有要求他们把结果凑齐。
报告里清清楚楚保留了差异。
陆晨翻到临床反馈那一页,看见一句很短的话。
现在有时间把药盒再看一眼。
他在这句话旁边做了标记。
没有加任何夸张的评价。
只是让工作人员把它留下。
天气逐渐热起来的时候,江城来了一个远道而来的患者。
她叫方静书,四十二岁,在一家区图书馆工作。
最初的不舒服并不严重。
饭量小。
腹部胀。
偶尔腰背酸。
她以为是坐得太久,后来裤腰越来越紧,腿也开始肿,才去做检查。
结果不是发胖。
是一处位于腹膜后的巨大占位。
后续检查把一家人的生活彻底打乱。
病变与下腔静脉关系密切。
右肾静脉和肾门区域受到明显累及。
上方接近肝脏重要静脉回流结构。
左侧肾脏的回流路径,也没有影像报告上写得那么简单。
外院病理会诊支持平滑肌肉瘤。
能不能完整切除。
切除以后,血流怎么重建。
右肾能不能保留。
如果右肾不能保留,左肾还能不能安全承担功能。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足够让术前讨论持续很久。
方静书辗转两地,得到的建议并不完全相同。
有人建议先接受其他治疗,再评估。
也有人认为有手术机会,但必须由具备复杂血管重建能力的团队接手。
她不是被一句没有办法推出来的。
恰恰是因为每一家都把难处讲得很具体,她才越来越清楚,这不是找一个胆子大的人就能解决的问题。
周临川把资料带来时,陆晨刚结束上午的门诊。
影像占满了屏幕。
方静书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
丈夫周启航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已经翻旧的笔记。
两个人都没有抢着问成功率。
他们等陆晨把资料看完。
“目前最难受的是什么?”
陆晨先问。
方静书想了想。
“胀,吃一点就饱,晚上平躺不太舒服。”
“活动后腿肿会加重吗?”
“会,早上轻一点。”
陆晨检查后,继续看原始影像。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病变重点:下腔静脉来源肿瘤,右肾静脉及邻近肾门结构受累】
【隐匿风险:左肾静脉代偿回流能力不足】
【需重点核验:下右肝静脉与拟切除范围的关系】
【当前结论:存在联合切除与重建评估空间】
陆晨的目光在其中一层停住。
那是一条不算粗,却不能轻易忽略的回流血管。
如果只看最大的几支,很容易把它当成不影响大局的旁支。
但血管的重要性,从来不只由直径决定。
它负责的区域。
替代路径是否存在。
切除之后会发生什么。
都要逐项说清楚。
陆晨把那一层标出来,随后又调出了更早的一次影像。
周临川站到他身后。
两个人没有立刻交谈。
直到陆晨把另一处放大,周临川才低声开口。
“左肾这边的旁路,可能没我们第一眼以为的那么可靠。”
“需要补充核验。”
陆晨点头。
“不能在失去右肾以后,才发现左边回流也不够。”
周启航听见右肾两个字,手里的笔顿住。
方静书倒是先开口。
“如果真的保不住,你们就按该做的做,不用因为我一直问,就勉强留。”
陆晨转过椅子。
“我们会尽量保护有价值、能够安全保留的器官,但也要把可能的代价提前说清楚。”
“是不是少一个肾,也能生活?”
“部分患者可以,但要看保留下来的肾功能和后续情况,你的手术还涉及血流重建,不能只用少一个肾来概括。”
方静书轻轻点头。
她没有再追问。
周启航却把这几句话逐字写了下来。
陆晨看见,放慢了一点语速。
“今天不急着做决定,先把必要评估补齐,再讨论能做什么,不能承诺什么。”
离开诊室前,方静书忽然回头。
“陆医生,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
“想到了一些可以验证的路径。”
陆晨看向她。
“但想到了,和证实能用,还不是一回事。”
她望着他,过了片刻,轻声说。
“这样说,我反而放心。”
住院后的几天,方静书见到了比以往更多的专科。
血管外科。
肝胆外科。
泌尿外科。
肿瘤科。
麻醉科。
营养科。
每一个人问的问题都不完全一样。
开始她还担心,自己是不是病得太复杂,大家谁也拿不准。
后来护士告诉她,这些问题最后会放到一起。
不是谁问完谁就走。
周启航最关心的是手术到底要多长时间。
方静书最关心的,却是术后能不能自己上厕所。
泌尿外科主任裴允中听见后,没有笑。
“这是很实际的问题。”
他把术后短期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后续恢复需要观察的内容,认真解释了一遍。
方静书听完,脸上才有了一点松动。
“我原本不好意思问。”
“这种问题,应该问。”
裴允中看了一眼周启航手里的本子。
“你负责记大的,她负责问日常的,两边都不能少。”
当天下午,夫妻俩的儿子来了。
十二岁,叫周予安。
男孩背着书包,进门先看了看床边的管路和设备,随后把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母亲。
是学校让家长签字的活动通知。
方静书习惯性拿起笔,写完才发现,下面还有一张。
是周予安自己画的表。
周一到周五。
作业。
洗碗。
倒垃圾。
给阳台浇水。
每一项后面都留了打勾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