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虚大师闻言。
双手合十,微笑着回道:
“阿弥陀佛。”
“回夫人,此诗的作者,是一位从南边来的举人。”
“姓王,名砚明,乃淮安府清河县人,今科南直隶解元。”
“就是方才在寺门外站着的那几个年轻人里的一个。”
“哦?”
周令姝听后,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方才在寺门外站着的那几个人,她有些印象。
当时她进寺时,远远瞥见几个年轻举子站在道旁,为首的是一个身量修长的少年,穿一件蓝布棉袍,人有点瘦,但五官清俊,眉宇间有一种不太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
她当时还下意识的多看了一眼……
“可是那个瘦瘦高高,穿蓝布衫,脸有些白的少年?”
周令姝问道。
“不错。”
住持空虚大师点了点头,说道:
“夫人好眼力,正是他。”
“大师怎么请到他的?”
空虚大师当即便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说来也怪,老衲在隆福寺这么久,请人留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多半是推辞不过才写的,写出来也多是应酬之作。”
“唯独这位王解元不一样,他拿起笔,当真福至心灵般,几乎没怎么想,一口气就写完了。”
“老衲看了那诗,心里就觉得,这人手里是真有东西的。”
“他写的东西,叫人看了不烧心。”
这时,旁边举着浆糊桶的小沙弥空文忍不住插了嘴道:
“夫人,住持方丈你们有所不知。”
“这个王解元可了不得,在南边名气大的吓人,我之前听几位来祈福的南边士子聊起过,说他在南直隶那边办了一份报纸,叫《养正旬刊》,金陵和淮安那边的读书人几乎人手一份。”
“而且,他还开创了一个叫心学的学派,提出了四句话,叫,叫什么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还有一个我也不记得了,总之好多读书人都叫他王圣。”
周令姝听着,没有打断。
一双带着几分淡淡威严的丹凤眸中,似乎有异彩闪过。
空文得了鼓励,又继续往下说道:
“而且,他不止是南直隶乡试的解元。”
“据说还连中了四元,县试、府试、院试、乡试都是第一。”
“前些日子在灵济宫文会上,他一个人把北直隶那边最厉害的魏允中都辩得认输了。”
周令姝听完。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纤细的玉指,微不可察的在掌心掐了一下。
“那他们今天来寺里是做什么的?”
周令姝想了想,又问道。
“回夫人。”
“那几个年轻人刚考完会试,是来上香祈福的。”
“想来是想求佛祖保佑他们中个进士。”
空虚大师说道。
“倒是虔诚。”
“读书人用心功名是好事。”
周令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空虚大师见她似乎对王砚明有些在意,便试探着说道:
“夫人若是对这位王解元有兴趣,下次他来寺里,老衲可以安排个机会,请夫人见见他。”
“他文章写得好,想必人也通情达理。”
这话一出,周令姝的眼神不由暗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住持是一片好心,但,她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当朝皇后的亲姐姐,荣安侯府的遗孀,二十七岁守寡七年的妇人。
她去见一个进京赶考的年轻举子,哪怕只是隔着屏风说几句话,传出去就是一场风波。
天子无后,御史台的言官们正愁找不到弹劾皇后的由头,她若在这件事上落了口实,妹妹在宫里的处境就会更难。
“不必了。”
“大师的好意,我心领了。”
周令姝笑了笑,语气重新恢复平静道:
“我不过是个守寡的妇人,不便与外男相见。”
空虚大师也没有再劝,只说道:
“夫人说的是。”
“那便算了吧。”
周令姝转回身。
螓首微扬,把墙上那首诗认真又读了一遍。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对空虚大师说道:
“大师有空吗?”
“我有几句话想私下与你说说。”
“阿弥陀佛。”
“夫人这边请。”
空虚大师闻言,连忙说道。
随后,他将周令姝一行人引到了方丈院的茶室内。
双方各自坐定,空虚大师看向小沙弥空文道:
“空文,你先下去吧。”
“给夫人泡些茶水来,要最好的雨前龙井。”
“是。”
空文应道。
待到他下去后,空虚大师才看向周令姝道:
“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周令姝没说话,挥手让丫鬟把一叠银票捧上来,才开口道:
“大师,这里有三千两银票,是我捐给寺里的香火钱。”
“麻烦你替我安排一场法事,替我亡夫荣安侯世子做七七四十九天的超度,再添些灯油钱,给寺里的佛像长明灯续上。”
住持看着面前的银票,顿时吓了一跳。
这手笔,比寻常人家做一场法事多出了十倍不止。
“夫人,这太多了……”
空虚大师急忙说道。
“大师不必客气。”
周令姝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
“我每月都来,寺里的规矩我懂。”
“多的那些,就当我替皇后娘娘也积一份功德。”
“盼她早日怀上龙种。”
“这,好吧……”
空虚大师听到这里,当即就明白了。
崇蕊夫人今日只怕不单是为自己来的,恐怕还是为宫里的那位来的。
他当即双手合十,慈眉善目的说道:
“阿弥陀佛,那老衲就收下了。”
“夫人厚赐,老衲代山门谢过,此番功德,必详细记在缘簿之上,夫人善念所至,福自随之。”
“愿府中大小皆得平安,心下常得宁和。”
“皇后娘娘,亦能得偿所愿哉。”
pS:一灯这个法号知名度太高,所以修改了一下,改为了空虚……
感谢青丝断白雪大大的花花!
感谢爱吃糖醋腌蒜的唐湛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