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从方丈院出来,周令姝扶着侍女青杏的手往山门走。
经过廊下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隆福寺偏殿的方向。
这时候,诗已经挂好了,就裱在宣纸上,字迹沉稳大气,一如写诗之人。
周令姝收回目光,脚步没有停。
但,走了几步之后,她想了想,又轻声对身旁的孙嬷嬷说道:
“嬷嬷,你回去之后,让人去打听打听一下那个王砚明。”
“我要知道他的详细身份。”
孙嬷嬷一愣,不解道:
“夫人打听他做什么?”
“没什么。”
“就是觉得他这首诗写得好。”
“你让管事去找南边来的士子问问,看看他家里是什么情况,为人如何。”
“记住,不要大张旗鼓,更别让人知道是我们家在问。”
周令姝装作不经意的说道。
“是。”
“老身明白了。”
孙嬷嬷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也是老嬷嬷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随即。
周令姝上了帷轿。
她掀开轿帘,看着暮色里的隆福寺,香火缭绕,钟磬声悠长。
不知道为什么,经过刚才的事情后,她心里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原本她觉得自己其实活得不错,有妹妹护着,有皇帝敬着,有花不完的银子,住不完的宅子。
可这会,她才发现自己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平时的时候还不会觉得,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觉得格外难熬。
说真的,她对自己那个早就连模样都想不起来的亡夫,其实并没有多少感情,每个月来寺庙为他斋蘸, 也不过是走个形式,顺便找个借口出门逛逛。
大梁朝的礼法虽然森严,但其实是不禁止寡妇再嫁的,只是以前她觉得没有人能再撩动她的心湖,直到 今天,那首诗的出现,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在了她的心湖上。
不但溅起了一圈涟漪,更轻轻碰了一下她心里那个空了七年的地方……刚刚住持说可以安排两人见面的时候,她差一点就答应了,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毕竟,她都熬了七年了啊,再忍忍,或许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夫人,可还要再去哪里逛逛吗?”
这时,侍女青杏上前恭敬的问道。
“不必了。”
“直接回府吧,我有些乏了。”
周令姝说道。
“是。”
下一刻,轿帘落下,帷轿晃晃悠悠地起了。
周令姝靠在轿内的软垫上,闭上眼睛,本想浅睡一会,可谁知,脑子却全是那一道挥之不去的身影。
“周令姝,你真是疯了。”
她在心里说道。
……
与此同时。
王砚明几人从隆福寺回来,到会馆时,天已经快擦黑了。
然而,刚走到巷口,在前方的汪显祖就发现了不对。
只见,会馆门前那棵老树底下,竟然站了七八个短衣打扮的家丁。
这些人个个腰板挺直,手脚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一件青灰色棉袍,背着手站在台阶下面,正面朝巷口的方向张望着。
见状,汪显祖忙一把拦住了正要往前走的张文渊,沉声说道:
“坏了张兄,会馆那边好像有情况。”
“啥啊?!“
张文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瞬间也收了几分。
褚琏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家丁的站姿和打扮,皱眉道:
“瞧着不像是寻常人家的护院。”
“你看他们站的位置,两个人一组,把台阶左右和侧巷都堵住了。”
“这排兵布阵的架势,怕是哪家勋贵府上的家将。”
“是不是白天那个刁二的主子找上门来了?”
陈文焕说道。
“十有八九。”
“这些勋贵家的奴才就是仗着有人护,才比主子还横。”
“现在咱们打了小的,老的肯定要来。”
范子美点头说道。
“先别慌。”
“他们要是来闹事的,不会只来七八个人,也不会站在门外干等。”
李俊听后说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王砚明。
王砚明闻言,也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
随即说道:
“先进去看看再说。”
“进去?”
“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汪显祖急声说道。
“刚才李兄已经说了。”
“如果是来找麻烦的,在街上闹起来更难看。”
“他们既然没直接动手,说明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况且,人家已经堵在门口了,我们躲也躲不掉。”
王砚明直接说道。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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