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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送行复送行

    话说孙殿英还真是命好,这次让他逃过了一劫。

    他有烟土工厂,但他不种这个,除了卖烟土,他也没特别的去祸祸穷人。

    像他这样的,在镇嵩军里头,居然还算不赖的。

    吴佩孚没砍他的脑袋,只是捣毁了他的厂子,抄了他的家,脑袋还让它搁在脖子上。

    袁凡又瞧了瞧茅以升,眼吧前的,这么大一只羊,不去薅两把羊毛,跑去泾阳堵我,这不是舍了西瓜去找芝麻么?

    见袁凡神色莫名,沉吟半晌都没答话,刘锦藻不禁有些忐忑,“袁爵士,莫非老朽此行不吉?”

    袁凡没有回复,而是反问道,“澄如先生,在下卜卦的规矩,您老可曾了解?”

    刘锦藻面色一僵,勉强笑道,“了解了解,一卦千金,我等布衣请卦,需一千银元。”

    “哈哈,澄如先生说笑了,堂堂南浔四象,遍身罗绮,富可敌国,岂是布衣之资?”

    袁凡笑着摇了摇头,“实不相瞒,前次在上海爱俪园,我收了哈同两万英镑,您此次的卦象,与哈同之卦差相仿佛,一卦始九卦终,非四十五万银元不可!”

    此时的华东,有个财富三角。

    上海,南浔,无锡。

    南浔的财主,号称四象八牛七十二金狗。

    家财一千万两以上的人家,才能称象,而刘家之财,又是象中第一,有名的“刘家的银子”,足足有两千多万两!

    这么说吧,从上海到杭州的沪杭铁路,就是他们家修的!

    这样的人家,钱太多了,怎能不见义勇为,帮他们花掉一点?

    四十五万银元?

    这会儿头顶的太阳熊熊燃烧,都快把车站给点着了,可袁凡这嘴一张,陡然间似乎透心凉。

    刘锦藻明显僵了一下,耳朵瞬间变得通红,像是一对猫耳朵。

    顿了几秒,他才讪讪一笑,冲张謇拱拱手,转身便走。

    这什么爵士,想钱想疯了,这是数着我荷包里来的,这不是算命,是扒皮!

    “阿呀,莫要着急,四十五万银元是值当的。”

    一旁的刘承乾赶紧跟了上去,轻声道,“上次宋三小姐碰到他,他开口就是五十万,当时宋三小姐也是拂袖而去,转头就后悔了……”

    “五十万,我……”

    刘锦藻一个趔趄,得亏刘承乾早有提防,不然老头就躺这儿了。

    刘锦藻不愿意请卦,袁凡也不能强人所难,嘿嘿一笑,“啬公,散公,暑气如火,您二位年高,咱这就走吧!”

    张謇本来还想跟上去送两步,陈三立拉了他一把,他也就没有坚持,几人就转身离开。

    一行刚走出几步,一堆人迎面过来,前头那个正是吴宓,与袁凡刚好打个照面。

    吴宓早就离开了陕西,先去了一趟上海找了于右任,重回南京就听到了西安的事儿。

    得了这个好消息,吴宓一下轻松了,毫无心理负担地跑去辞了职,稍微收拾一下,就拖家带口地走人。

    吴宓的媳妇儿叫陈心一,长的如花似玉的,人才比吴宓强太多了。

    陈心一这会儿拽着俩闺女,名儿很挫,大的叫吴学淑,小的叫吴学文。

    可能是不再胡思乱想了,吴宓的精气神不错,头顶上似乎都黑了不少。

    广场不是聊天的地方,稍微聊了几句,吴宓就告辞进站了。

    “走吧,了凡,前头横着长江,回南京还有得走呢!”

    太阳下待久了,陈三立精神有些不济了,拉着袁凡就走。

    陈师曾的事儿,别人讳莫如深,他是知道的,那可是他的嫡长子!

    一直以来,他对袁凡感念得很,袁凡既然到了南京,必须住他那儿才行。

    老头这一拉拉了个空,袁凡一个箭步上前,挡在张謇的前头,伸手一挡,“朋友,小心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子,怀里抱着个西瓜,闷着脑袋往前走,不是袁凡反应得快,张謇就得挨上一记铁头功。

    “对不住对不住……欸,这不是啬公么,差点冲撞了您,罪过罪过!”

    这人的口音很重,是海州那边的,却是一眼将张謇认了出来。

    “您是……朱局长?”

    张謇微微一愣,也认出来了这位,这位大名朱鸿钧,是徐州的榷运局长,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张謇看了看朱鸿钧怀里的西瓜,朱鸿钧有些发福,肚子上头顶个西瓜,倒像个葫芦。

    “朱局长也来送人?”

    朱鸿钧脸上爬上一丝苦涩,又抬头冲前方示意,眼中闪过一抹骄傲,“犬子得了清华的聘书,做了个教书匠,我来送送他。”

    前方不远处站着个后生,看着手上的腕表,有些不耐烦。

    张謇微微一笑,没有耽误人家的功夫,拱手相送,“令郎好人才,朗朗如日月之……”

    他话没说完,猛然发觉不对,赶紧住口。

    朱鸿钧拱拱手,扬声道,“自清,来了!”

    自清,朱自清?

    袁凡笑都到嘴边了,听到这个名字,目光赶紧追了上去,落在朱鸿钧的背影上。

    那篇《背影》,的确就是发生在浦口车站,但时间是这会儿么?

    “袁先生,袁先生,您且留步!”

    刘承乾从后头追上来,“您的卦,家父请了!”

    袁凡停住脚步,刘锦藻走了回来,犹豫一阵,“袁爵士,您这卦金委实有些……能不能落一落?”

    刘承乾眉头一皱,端午的时候他去上海,在圈子里听说了这位袁先生的事儿。

    这位袁先生的卦,的确很贵,但也很神,绝对值回票价。

    尤其是,据说这位的脾气似乎不大好,要是惹他不高兴了,他还真能翻脸。

    钱在他这儿,不好使。

    “落一落?”

    果然,袁凡脸色一沉,“刘老先生,您的命能不能落一落?东陵那些个陵寝能不能落一落?您的寿年能不能落一落?您的身后名……能不能落一落?”

    几句追问下来,刘锦藻面皮一抖,颤声道,“袁爵士这一卦,能救老朽的命,能救先帝的陵,能留刘氏的身后名?”

    袁凡淡淡一瞥,“四十五万,算不算吧?”

    刘锦藻一咬牙,“算!现在就算!”

    “既然要算,那刘公子就去退票吧,这趟京城,你们是去不了了!”

    吴宓已经走出了老远,但他耳朵竖起,还是关注着这边儿,三步一回头。

    这边的声音隐隐传了过去,细若蚊蝇的声音,听在耳中,如闻惊雷。

    四十五万?

    什么什么就四十五万?

    “爹!爹!痛!痛!”

    大闺女吴学淑在身边叫唤,吴宓牵着她,手上劲儿使大了,小丫头委屈地看着他爹,露出两颗小虎牙。

    吴宓俯下身子,将闺女抱起来,神情都不对了,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拜师,一定要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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