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出这一拳不过一念之间,可高崇安是军人,拥有极强的情绪自控力。
他绝不会被旁人挑拨裹胁,任由怒火支配自己的行为。
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意,高崇安面色冷沉,眼神凌厉,沉声下令:“郭旗、白杨,对接杨场长和保卫股,做好案件资料交接。”
胡志远唇角扯出一抹讥诮冷笑,跟着杨场长和两名干事,带着田博宇离去。
郭旗、白杨收好案件资料和相关证物,跟在一行人身后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高崇安一人。
案件虽已移交,可诸多疑点盘在脑海,挥之不去。
这次食物中毒事件里,没有中毒的一共有五人,分别是:胡志远、钱江、杨场长、田博宇,以及农科院配给胡志远的司机。
钱江和杨场长之所以没中毒,是因为一入座,农场干事就来汇报,外事处专车送达一批外宾接待会议用的文件。
杨场长对外文资料一窍不通,担心有问题也看不出来,钱江就主动陪同去核验清点。
两人一口热菜都没动,各拿了一个馒头,就离开了小餐间。
胡志远没中毒,他给出的解释是,自己面前本来就有一盘油煎家常豆腐,而闻老面前的白菜豆腐炖粉条离他最远。他从不起身夹取他人面前的菜,那样做没规矩没礼貌。
至于那盆有毒的白菜豆腐炖粉条,怎么偏偏就摆在闻老面前,没人能解释,好像就是无心的随手一摆,巧合而已。
田博宇和司机,则是开车去团部学校搬书,以备外宾临时参观校园的时候,书架上空空的不好看,多搬点书来,脸面上好看一些。
可搬书又不是什么急事,非要赶在饭点出门?
而因此差点耽误送闻老就医。
这些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直觉告诉高崇安,胡志远、田博宇,还有那个司机,他们三个人很不对劲。
只要再给他些时间,就能审查出结果。
“崇安。”轻柔的女声响起,打断了高崇安纷乱的思绪。
他抬眼看向门口,只见郎秋月站在那里,脸色依旧泛白,身形透着几分虚弱无力。
“好些了吗?怎么过来了?”高崇安起身想去扶她,郎秋月已经走进来,自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起来恢复得还行。
“我想给医院打个电话,问问闻老的情况,心里一直放心不下。”
看着她满眼担忧的样子,高崇安放缓语气安慰:“我在市医院认识一位医生,我找他帮忙问问。”
他拿起电话听筒,让总机转接市医院陆思铭办公室。
此时陆思铭身旁正有病人,根本没有时间,只能吩咐身边的学生去急诊打听,十分钟后再给高崇安回电话。
挂断电话,高崇安神色沉郁,一言不发。
白杨和郭旗办完交接回来。
白杨一肚子火气,刚进门就急着跟高崇安汇报,看到办公室里坐着郎秋月,顿时愣住,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打了声招呼:“嫂子。”
高崇安瞥他一眼,神色冷淡:“有话直说。”
白杨垂着头有些迟疑:“我怕说多了违反保密纪律。”
郭旗在一旁着急:“那边都把案子定性成意外给撤掉了,你还在这保密个什么劲?”
白杨拿不准主意,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高崇安。
高崇安面色沉郁,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可不得了,白杨可是把憋了满肚子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从桶式喷雾器,说到田博宇和罗伟互相指认对方可疑。
从田博宇晚上没人作证,说到胡志远怎么来给他作证。
又从胡志远怎么歪曲事实,给高崇安乱扣急功近利、小题大做的帽子。
连最后黎师长打电话施压,让高崇安把案件移交,胡志远带着田博宇走时,阴阳怪气嘲讽高崇安都说了。
尤其是那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郭旗实在听不下去,斜瞪他一眼,“好好的提这个干什么?还嫌咱团长不够闹心?”
白杨耸拉着嘴角,小声辩解:“我这不是怕胡院长给嫂子穿小鞋?提前给嫂子透个底,也好让嫂子心里有数,有个防备。”
郎秋月脸色沉了下来,可她没显露过多怒意,只平静看向白杨,“你刚才进门急着要说的,是什么事?”
白杨无奈摊了摊手:“郭旗刚才说了,就是保卫股直接把这事定位意外,把责任推给后厨工作人员疏忽,就把案子给结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瞬间激动,满是愤愤不平:“我就是气不过他们太不负责任,简直是纵容坏人作恶!”
窗外,忽然传来几道谈笑说话声。
郎秋月朝窗外看去,场部大院里,胡志远身侧跟着田博宇,正边走边和杨场长及两名干事闲谈。
胡志远满面春风,田博宇眉眼舒展。
郎秋月立刻起身,推门快步冲了出去。
她因不适而没有血色的脸颊,被一腔怒火烧得泛起薄红,步伐急促,气势汹汹。
高崇安暗叫了一声:“不好!”
马上起身紧随其后,见状,白杨和郭旗也二话不说,快步跟了出去。
一转眼,郎秋月已经拦在了胡志远身前,“胡院长,你口口声声说昨晚去田博宇宿舍请教俄语,那你倒是说说,田博宇睡哪张床铺,离窗户有多远?宿舍的桌子、椅子、暖壶,分别摆在什么位置?”
胡志远脚下脚步一顿,心神猛地慌乱。
郎秋月看着他又慌又懵的样子,冷嗤一声:“你在宿舍待了好几个小时,难道连这些最基本的摆设,都说不出来?”
胡志远被激得恼羞成怒,抬手指向郎秋月鼻尖,“这里轮得到你问话?我是院长还是你是院长?你是什么身份,也敢来质问我?”
“身为院长,连自己待了几个小时宿舍的摆设都说不出来,就是在撒谎作伪证!”
郎秋月分毫不让,反倒往前逼近两步,目光直直盯着胡志远。
“哎呀,算了……”杨场长上前,想要和稀泥,郎秋月一个眼刀甩在他脸上,把他看得心虚,动作一僵,愣在原地。
郎秋月冷笑一声:“杨场长,没有闻老帮你,建新农场能成为大西北的示范农场?现在她中毒在医院,你倒忙着帮坏人遮掩,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杨场长叹着气低着头,不看郎秋月的眼睛,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了,这事到底怎么回事,他心里清楚,可是有些事情一旦揭开,后果他担不起。
胡志远一听,郎秋月已经点明了他作伪证,脸色青得发黑,指在郎秋月鼻尖的那只手,气得不停发抖。
下一秒,高崇安已经一把攥住胡志远指在半空的手,嗓音低沉厚重,却又摄人的威压:“胡院长,你妈没教过你,用手指着人不礼貌?”
他手上微微用力,把胡志远的手紧紧一握,胡志远瞬间疼得五官扭曲,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还要扯着嗓子大喊:“高团长打人了!高崇安动手打人了!”
高崇安力道丝毫不松,唇角勾起一抹冷寒的笑意,“胡院长,我只是礼貌地和你握手,你问问在场的,谁看见我动手打人了?”
他看向身侧的杨场长和两名干事,目光淡淡扫过:“我动手了吗?”
“没有!高团长没打人!”杨场长脸色焦灼,生怕事情彻底失控,连忙上前用力掰开两人的手,黝黑的脸上满是愁苦,眉眼垮下,近乎哀求:“高团长,算我求你了。建新农场能评上示范农场,是全场上下两百多名职工熬了多少年拼出来的心血,不能因为一次食物中毒就全毁了,求你松手吧……”
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庞上,两行浑浊热泪滚落。
高崇安有些不忍,眸底威压散去几分,缓缓松开了手。
胡志远捂着发麻发疼,像被老虎钳子钳过的手,心底恨意翻涌,抬手指着高崇安低吼:“好,你给我等着!我立刻向上级举报反映,绝不会善罢甘休!”
高崇安眸光骤然一沉,一把打开胡志远的手,“我警告你,再敢抬手指着我,我废了你这只手!”
话语间,是经历过杀伐沉淀下来的冷硬戾气。
胡志远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摄人的气场,心里慌乱不堪,赶紧把手缩回藏在身后。
杨场长哪敢让他们再起冲突,连忙带着两名干事,拽着胡志远和田博宇匆匆离开。
办公室的电话恰在此时叮铃铃响起,可能是陆思铭那边回了消息。
郎秋月快步跑回去,拿起听筒,那头果然是陆思铭的线路,说话的却是宋才亮。
“秋月你放心,老师已经脱离危险,身边有我和卫生员照顾,一切都好。只是她也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太太了,身体经不起折腾,还得卧床休养几天。农场接待外宾的事,我们是没法到场了。”
郎秋月眼眶红了,克制着不发出哽咽的声音,“三师兄,我会把你们的情况转告给大师兄和四师兄,你安心陪着老师休养,不要操心工作的事。”
挂断电话后,她脸色沉得厉害。
胡志远和田博宇就这么平安无事地回去了,关起门指不定正得意忘形。
要是能听见两人私下说了什么,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她想起灵泉空间有隐身功能,足足能隐身三十分钟。
现在不用,还等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