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奎拎着装饭菜的饭提子回到宿舍时,一切已经回归于平静。
被一脚踹开的门来回晃悠着,胡志远和田博宇双双瘫软地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地上,还有被摔碎,漏了一地水的暖壶。
黄奎也没想到,只不过是去食堂打个饭的功夫,两人竟落得这种模样,他当场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连忙上前先扶起胡志远,再扶起田博宇。
可是看到他们的样子,黄奎再次愣住,又懵又震惊,脸上已经不知该作何表情了。
两人都有一对乌黑肿胀的熊猫眼,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尤其是脸,肿得像个大猪头。
就连腿也受伤了,走起路来一跛一拐。
黄奎眨了眨眼,张了几次嘴,又咬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确认不是噩梦。
才磕磕巴巴地问:“那,那个鬼又来了?”
胡志远眼泪止不住往下淌,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嘴唇哆嗦得厉害:“不,不是上次那个……”
“不是鬼,那就是人?咱们马上去保卫股报案抓人!”
胡志远一边抹泪一边拼命摇头:“还是鬼,只是不是先前那一个,又来了第二个!”
“什么?还有第二个?”黄奎瞬间头皮发麻。
他活了三十多年,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一次鬼。
没想到胡院长和田博宇短短一天之内,接连见了两次鬼。
果然,不愧是院长和大学生,就是比常人见识多。
他看到两人被打的,惨得堪比猪头的脸,猜测着:“难道,是,是厉鬼?”
“是力鬼,力气极大的鬼!”胡志远憋了满肚子委屈,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那鬼力气大得吓人,把我害得好惨!”
“这次国际考察团的规格很高,是苏国顶尖农科专家威克里夫带队!是省级重点外事任务!领导安排我全程对接,给足我露脸的机会!”
“陪同参观、讲解科研成果、和外宾交流、合影,上报纸,上新闻!”
“我没有家世背景,这样的机会好几年才有一回,可以给提拔升职加分的!”
“现在我成了这个样子,怎么见外宾?只能换人!我的政绩、我的曝光、我赢得上级好感,全都要拱手让人,我不甘心,不甘心!”
他崩溃地哭喊着,用拳一下下砸着桌面。
可他被打成这幅样子,就算用最好的药,也得三天才能消肿。
外宾后天就到了,来不及了!
田博宇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心里满是绝望。
他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能遇到这种高规格的国际考察活动,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大好前程,怎么会?
怎么会被两个鬼给搞砸了!
这说出去谁信?
基于上次的经验,胡志远已经能预见到,就算跑去保卫股报案,也没人会信他和田博宇又见鬼了。
再说,暖壶又被打烂了。
到时候,保卫股又要说他俩编糊弄鬼的瞎话演苦肉计,为的就是故意卖惨,讹个暖壶。
他丢不起这种人,更受不了这种气!
思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拿纸笔给钱江留了封信,谎称自己突发疾病,得马上回齐木市看病,让黄奎和田博宇陪同。
接待国际考察团的事,就全部委托给钱江接手。
他写着写着,眼泪一颗颗砸在信纸上,满是泪痕。
钱江看完信叹了口气,给黄奎说:“瞧这信纸上满是泪痕,胡院长这病怕是来得又急又重。你赶紧送他回齐木市看病,这边接待外宾的事不劳他操心。”
黄奎连忙点头应下,往后退了两步,才转身出门。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只要站在钱江跟前,他心里总莫名发紧,身体发僵,拘谨得很。
看着黄奎离开的背影,再低头看看滴着泪痕的信,钱江眼底神色又沉了几分。
接下来的时间,由钱江牵头统筹,各项工作紧锣密鼓又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一晃眼,就到了接待国际考察团的日子。
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梳洗打扮,穿戴整齐。
郎秋月刚把自己收拾利落,就听到隔了几间房的男生宿舍,传来罗伟的咒骂声:“哪个狗娘养的,把老子衣服剪坏了?”
郎秋月一怔,她记得前世罗伟就因为破衣烂衫不注意形象,而失去了展示才华的机会。
怎么这一世,田博宇都离开了,罗伟的衣服还是坏了?
到底是谁干的?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追究,解决问题才是要紧的。
她很快想到什么,伸手进包里拿了盒东西,走到男生宿舍门口,喊道:“罗伟,你拿着衣服出来一下!”
很快,罗伟就拿着衣服,一脸颓败地走了出来。
“秋月姐!我衣服一直放枕头底下看得严严实实,没想到还是出了这种事。”说这些的时候,罗伟都快哭了,只是他是个男人,必须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能让自己流猫尿,否则就太丢人了。
郎秋月没说那么多,拿过衣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背后豁大一条口子,衣服前襟也各剪了一大条口子。
这是罗伟新买的那套衣服,他本来就穷,为这么好的衣服,和马上就要错失的机会,心一阵阵抽着疼。
他愁眉苦脸地说:“秋月姐,没用了,现在缝补根本来不及,今天商店要等到外宾来了才开,开了也不营业,买衣服都没得买去。”
他咬着牙,恨意无处发泄,“肯定是我挡着谁的路了,故意整我的,大不了不去就是了!”
郎秋月瞪他一眼,“闭嘴!一遇到事就只会往后退,你就这点本事?”
她看着衣服继续说道:“豁口确实太大,现在缝补来不及了,好在是用剪刀剪的,还算整齐。”
然后冲男生宿舍里喊道:“丁一,你出来一下!”
丁一快步冲出来,看到郎秋月脸色阴郁的样子,吓得一缩脖子:“罗伟的衣服,可不是我弄的,别赖我头上!”
“我赖你了吗?”郎秋月没好气地说:“喊你,是因为你脾气好,来,你和罗伟把衣服拽展了!”
只见郎秋月把衣服内里翻出来,让丁一和罗伟一个拽着衣领一个拽着衣角。
他们两很听话,虽然不知道郎秋月要干什么,还是把衣服拽得展展的。
下一秒,就看到郎秋月从盒子里拿出几贴膏药,他们这才看出来,原来郎秋月手里的盒子是个膏药盒。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郎秋月已经把膏药撕下来,对着衣服被剪开的位置,稳、准、狠地贴了下去。
啪啪啪,几个膏药贴下去,衣服被剪破的口子严丝合缝地牢牢粘在一起。
再把衣服翻过来,外面完全看不出一点被剪坏的痕迹。
衣服上虽然有股膏药味,外观不受影响,完全不影响穿着,到了户外,膏药味就会更淡。
罗伟拿着失而复好的衣服满心欢喜,激动得不知怎么好了,“秋月姐,你可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客套话就免了,赶紧回去收拾准备。”郎秋月弯起唇角,打趣着:“这可是失传多年的天衣无缝针法,保你今天大展才华!”
她转身往女生宿舍走,刚到门口,就看到李翠芳躲在门边,正偷偷往男生宿舍的方向张望。
郎秋月脚步一顿,她记得李翠芳和罗伟都是英语陪同组的。
难道?
罗伟的衣服,是李翠芳动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