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高崇安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推开郎秋月。
手臂反倒收得更紧,牢牢箍住郎秋月的细腰,任由她埋在自己肩上发泄那股无处安放的不安。
牙齿嵌进皮肉,力道很重,她没有留手,像是要把心里的惶恐和不安,全都借着这一口宣泄出来。
良久,郎秋月才慢慢松了口,唇瓣还抵在他的肩头,呼吸微微发颤。
布料下已经留下一圈清晰的压印。
高崇安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颈,掌心温热,动作放得轻柔,没有去揉那处伤口。
“气出完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郎秋月没有抬头,脸颊贴在他的肩头,闷闷地不说话。
闵权鹿那番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道理她全都明白,可情绪由不得理智做主。
高崇安微微扳过她的肩膀,迫使她抬起脸来。
灯光落在郎秋月的脸上,眼底水光未褪,眼眶泛红,明明没有哭,却满是脆弱。
刚才跟闵权鹿对持时一身锋芒,此刻全都没了,反倒是一副忐忑又娇弱的样子。
他拇指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尾。
“闵权鹿说我的那些话,你听进去了,是不是。”不是质问,是陈述。
郎秋月抿紧嘴唇,别开视线,不肯应声。
“我不怪你多想。”高崇安捧着她的脸颊,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目光沉沉又认真,“世上的确有薄情寡义的男人,可我不是。去京都读军校,两年分居,客观困难摆在那里,我知道两地分居,思念、隔阂,或许都会有。”
这次他说得很坦诚,没有去学那些油嘴滑舌,也没有说甜言蜜语打包票。
“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主动背弃我们之间的感情。我的家世、外貌,别人不管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我的心,我的家,在这里,在你身上。”
“我选择你,不是一时兴起。我知道你的志向在哪里,我知道你想要在西域好好搞农科,这些都让我欣赏和钦佩。我爱的是你这个人,还爱你的理想,你的倔强,我都爱。”
郎秋月睫毛轻轻颤动,鼻尖发酸。
“两年时间不算短。”她嗓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确定,“京都繁华,诱惑多,你前途大好,身边不会缺人。”
“前途是我要走的路,可归宿是你。”高崇安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我去京都,是为了我热爱的事业。以后我会好好弥补你,好好守着你,好好过我们的日子,才是我最想要的。”
“秋月,我会用行动给你底气,我会让你看到,我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心。”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眼角,吻去那将要坠下来的湿意。
“你只要心里不痛快,随时可以冲我发脾气,可以闹,可以质问,可以像刚才那样咬我出气。唯独不能自已一个人装着心思胡思乱想。”
郎秋月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敷衍。
刚才心口沉甸甸那块石头,好像松动了几分,却还是没有完全消散。
未来太远,谁也无法预知结局。
可此刻,眼前这个人,是真心在向她许诺。
她伸出手臂,重新圈住高崇安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小声嘟囔了一句。
“高崇安,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这些话。”
要是以后变了心,她绝不会轻易放过。
高崇安听出她话里潜藏的警告,低低笑出声,手掌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
“放心,我记住了,一定会做到。”
“咚咚咚!”
门外传来前台服务员清脆的敲门声:“高团长,校部领导催您和爱人去食堂用餐,今晚八点食堂要办联欢会,需要提前撤餐收尾,麻烦你们尽快过来!”
屋内,高崇安高声回道:“好,我们马上就来!”
郎秋月抬手看了看手表,微微讶然:“才说了会儿话,不知不觉就都晚上七点了。我们赶紧收拾一下去食堂,别让大家等我们,那就失礼了。”
她起身低头打量着身上的工作服,虽然是早上刚换的干净衣服,却是平时下地劳作穿的,朴实家常,用来参加正式的联欢会有点不妥。
郎秋月顺势挽住高崇安的胳膊,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娇软的撒娇意味:“崇安,你来帮我挑一套联欢会穿的衣服好不好?”
“我笨得很,哪会挑选这些姑娘家的衣服。”高崇安嘴上无奈推脱,意识却已经探进空间的衣帽柜,细细甄选起来。
“穿这条白色碎花裙,搭配浅黄色针织开衫?”他轻声征询。
郎秋月轻轻摇头:“不行,春夜还有点凉,穿裙子容易着凉。我现在怀着孕,可不能随便吃药。”
“也是。”高崇安应声换了搭配:“那深灰色长裤配短袖白衬衫,再搭这件浅黄色开衫?”
“黄色会不会太亮眼了,看着太惹眼?”郎秋月轻声斟酌。
“那换这件浅绿色针织衫,款式和黄色的差不多,温润低调,还衬得你皮肤更白了。”
“这两件本来就是一套的,都是我亲手织的。”郎秋月眉眼带笑,语气带着浅浅的自得。
高崇安眼底漾着温柔笑意,由衷夸赞:“你手可真巧。”
“呵,现在嘴倒是越来越甜了。”郎秋月心里高兴,爽快拍板,“行,就穿这套!”
她动作利落,快速梳洗打理,挽好发丝,化了个干净素雅的淡妆,随后换上一身清爽得体的新衣。
两人收拾妥当,并肩走出房间,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平时食堂都是分餐大锅饭,逢年过节不一样。
一张张餐桌拼连在一起,桌上摆满荤素搭配的菜肴,简简单单摆出一桌过节的宴席。
一看见高崇安和郎秋月走进来,任校长就朝他们扬手招呼:“高团长,快过来,带爱人到这边坐!”
高崇安就领着郎秋月走过去落座。
两人刚坐下,神色微微一怔,实在没想到闵权鹿、梁音还有闵妙雪竟然也坐在这一桌。
大家彼此目光交接,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任校长为人随和,待人总是一脸笑呵呵,并不知道几人间的纠葛,全然没有察觉席间微妙的神色变化,热情开口说:“高团长,这位就是您爱人吧?也不给大伙介绍介绍?”
高崇安微微点头,从容一笑,大大方方介绍说:“这是我的爱人郎秋月,在农科院工作。”
任校长连声夸赞:“原来是搞科研的同志,难怪模样俊俏,气质又这么知性大方,高团长真是好福气。”
同桌的人纷纷含笑点头。
闵权鹿刚才在郎秋月纳尔碰了一鼻子灰,可听到别人夸赞自己闺女,心里的得意胜过一切,脸上满是由衷的欣慰。
唯独梁音和闵妙雪,只扯出几分皮笑肉不笑的笑意,既尴尬又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