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水滴砸在额头上,一个皮开肉绽的怪人睁开了双眼。
他坐直身体,环顾四周……矿洞内昏暗无光,隔着曲折的坑道,隐约能听见外面暴风雪的呼啸声。
“睡着了?”
怪人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大大小小的伤口映入眼底,两条手臂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有的伤口很深,能看见白色的骨头,有的伤口很长,像被野兽疯狂撕咬过一样。
怪人愣了一下,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然后发现全身各处都是一个样子,可以说是惨不忍睹,不像一个活人。
“都这样了,还能活过来?”
怪人眉头跳动,心中有些惊奇。
他不由得开始回忆,在昏迷之前自己经历了什么。
“……我遇见了一群野狗,它们是从矿洞最里面钻出来的……”
怪人扭过头,看向矿洞更深处。
地面上到处都是凌乱的血迹和脚印,泥土里还有一撮红色和黄色混杂的狗毛。
表面上来看,这里的一切痕迹都符合他记忆里的场景……
一个青年道士挥舞着镐子和大锤,挖开矿石,砸开墙壁。
在墙壁崩碎的那一刻,矿洞里忽然响起了一阵犬吠声。
道士顿了顿,放下手里的锤子,伸出头,朝石壁后面看了几眼。
一团浓郁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又一双鲜红色的眼睛。
猛然间,一大群长着红毛和黄毛的野狗从矿洞深处钻了出来,它们把道士扑倒在地,裂开锋利的口齿,狠狠的撕咬。
皮肉掀开,血流了一地。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怪人的记忆就变得模糊了。
“狗呢?”
那群野狗好像在咬完人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是谁救了我?”
怪人呢喃自语,也没想起来。
他慢慢站起身,手扶着墙壁,一步步的走向矿洞外。
“呼~”
“呼~”
怪人走到洞口,不自觉的眯起双眼。
寒风扑面而来,草原上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风雪。
雪花纷纷扬扬,如棉絮一样劈头盖脸的砸落,让人什么都看不清楚。
怪人犹豫片刻,然后走出了矿洞。
他担心自己留在这个地方,还会被矿洞里的野狗追出来撕咬。
虽然外面风大雪大,但至少草原上不会有更危险的野兽出没。
“师傅说过,这儿没别的东西……”
怪人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在了原地。
它低着头颅,口中呢喃自语:“师傅,师傅?”
师傅在哪儿呢?
怎么还不来呢?
……
“咳~咳~”
寒风灌入鼻腔,庄稼汉忍不住弯下腰,闷闷的咳了几声。
他独自一人穿梭在天寒地冻的草原上,双手揣进袖口,脚踩在积雪里,每一步都走的很踏实。
“真奇怪啊。”
庄稼汉抬起头,嘴唇泛白,看起来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
但他怎么会生病呢?
修士有灵力护体,终年寒暑不侵……别说染上风寒,就算每天每夜睡在雪地里,身体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但偏偏庄稼汉发病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浑身乏力,丹田内的灵力早就干枯见底。
“可能是见鬼了吧。”
庄稼汉长叹了口气:“这几天总是半睡半醒,有时候能梦见一具干尸在后面跟着,有时候能梦见一群野狗穷追不舍。”
渐渐的,他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所以,昨天晚上,那具干尸从背后扑上来的时候,庄稼汉没有反抗。
他躺在地上,看着干尸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越来越紧,勒得自己喘不过气。
然后,庄稼汉还是没忍住,剧烈的咳嗽了一声。
“咳咳~”
他张开嘴,喷出了一团冷血和寒气。
“噗~”
血溅在干尸的脸上,下一刻,那具冰冷干尸就像被泼了一盆开水一样,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它疯狂的撕扯着自己的脸皮,四处逃窜,没了踪影。
庄稼汉在雪地里躺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醒过来。
他脸上没有表情,好像忘记了昨夜发生了什么……从雪地里爬起身,往回走。
“六师弟还在矿洞里,我得抓紧时间去给他收尸才行。”
……
草原上风雪肆虐,草茎不停摇晃。
一座灰白色的道观矗立在中央,把草原分割成了左右两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模糊消瘦的人影出现在了左半边。
他低垂头颅,身体摇摇晃晃,漫无目的向前走着,脚印又细又长,锐利的爪子切断了几根青草……
“轰隆!”
天幕上雷声作响,一道闪电照亮了昏暗的草原。
怪人抬起头颅,直视前方。
它看见了一座道观,没看见自己脚下那一团越来越扭曲,越来越诡异的影子。
……一群张牙舞爪的疯狗纠缠在一起,它们张开血盆大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群疯狗藏在影子里,把一个完整的人影撕扯得支离破碎。
“吱嘎!”
怪人一路走到道观前,伸出一只手,推开了后门。
瞳孔灰暗无光,它迈开脚爪,走进了寂静的道观。
另一边,
道观大门正对的方向,出现了一个佝偻着身体的庄稼汉。
他一步一个脚印,一边咳嗽一边走向道观。
庄稼汉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慢慢弯下腰,趴在了石阶上。
“咳咳~咳咳!”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庄稼汉指缝间流出一滩血迹。
他在门口咳嗽了很久,最后握住一把冰凉的雪,硬生生塞进了自己的喉咙。
‘呼,舒服多了。“
冰水顺着喉咙流入腹部,庄稼汉才压下了胸腔内的瘙痒。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蒙蒙亮的道观。
道观的大厅里已经有人了,他烧好了火堆,站在屋檐下,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人。
庄稼汉穿过庭院,抬起眼皮,和屋檐下的某人对视着。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穿着道袍,笑容温和洋溢。
“师兄,咱们好久不见了。”
庄稼汉怔了怔神,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师弟,你在说什么鬼话?”
“半个月前,我不是已经找到你的尸体了吗,现在你是后悔了?又不想死了?”
少年轻轻的笑了笑:“是啊,师兄,我现在不想死了。”
“那你当初就应该说明白,”
庄稼汉满脸的无奈:“我都把坟给你挖好了,这不白费劲儿了嘛?”
“不会的,师兄,你可以给自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