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有些偏离预想。
不仅屋顶上的王易在看戏，屋檐下的彩莲也在看戏。
俩人看得津津有味儿，谁都没出声。
太子和老修士还在扯皮，追究责任。
李诚质问道：“太安城内私下售卖牛肉的商贩是何许人？”
老修士想了想，摇摇头：“不能说，太不讲道义。”
太子拿出架势：“您还不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老修士的确不懂：“吃几口黄牛肉有什么严重？”
李诚深吸口气，条例清晰的说道：“有私买牛肉的人，就表明太安城有需求牛肉的市场，其中利益值得商贩们铤而走险，宁愿违反律条也在所不惜。”
老修士愣了一下，没接话。
太子继续说道：“市场足够庞大，一方是太安城内的达官贵人，另一方是城外私自宰杀黄牛的屠户……他们目无王法，层层相护，这难道还不严重。”
往更深处想，天子脚下会发生这种事，其中官僚相护，暗流涌动，已经不是私卖牛肉这么简单了。
李诚眼神闪烁，似乎另有所思。
非常时期总会冒出来一群别有用心之人。
有些人盼望父皇死，有些人不想老皇帝死的太早……太安城的水已经被彻底搅浑，这位从天而降的仙人也不清楚是哪一方的手段。
老修士摸摸下巴，交代了商贩的身份。
然后回到正事儿，李诚转过身，脸面朝前，说：“毒是我下的。”
他承认了。
陛下所中之毒是太子的安排，每顿饭的碗底都有毒素，日积月累，父皇会在不知不觉中的悄然离去。
“但你的出现，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
李诚说：“最晚不过月底，父皇归天太子继位，一切都顺理成章，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做自己想做的事。”
彩莲耸耸肩，回了一句：“和我没关系。”
不管对方的计划是什么，谋划算计了多少年，都和自己没有关系。
她只是偶然路过，用一颗猪心救了一个病人，仅此而已。
李诚也不弯弯绕绕，开口说道：“就算一切都是巧合，我们既往不咎……可是以后再发生什么，我希望仙长能置身事外，不要再插手了。”
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彩莲轻挑眉头，说了一句话：“下毒可没用了，你爹现在能吃能睡，睡得比猪都踏实。”
老皇帝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太子继位的时间就一日比一日远。
“不劳仙长操心。”
李诚轻拂衣袖，转身离去。
想让一个人死有很多办法，下毒只是最温和的一种。
老修士也跟着走了，一边走还一边低头，抽抽鼻子，嗅来嗅去。
……
“这人还是要杀他爹。”
彩莲看清了局势，眼神没太大变化。
世俗皇家的事儿是挺乱的，父子相杀，兄弟相残，都是俗套剧情，没什么太大新意。
似乎每个王朝都会经历一次这样的变动，新人换掉旧人，年轻人推翻老人，历史才能继续向前。
但就和她刚刚说的那样，自己只是一个外人，和这里的人没什么关系。
“杀就杀呗，我这个月的功德够了。”
日行一善，那也不能天天出门做善事儿，自己都没个正事儿做。
彩莲进屋关门，闭上眼睛，纵身躺在了床铺上。
世界清静了，这下没人打扰了。
她一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终于可以享受享受这朴实无华，枯燥无味的生活了。
“日子还得这么过，踏踏实实，舒舒服服，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别往心里搁。”
事实证明，
只要你不去主动找事儿，就一定会有事儿来主动找你。
几天后，皇帝死了。
……
“陛下驾崩了。”
彩莲揉揉眼睛，问院子里的老修士：“和我有什么关系？”
老修士说：“你治好了他的病，但没几天，皇帝还是死了。”
“这能说明什么？”
彩莲并不在意，说明自己是个庸医？
老修士摇摇头：“说明你骗了人，愚弄皇族，犯了大罪。”
彩莲愣了愣，轻轻一笑：“别吓唬我，我可不吃这一套。”
“你是修士，我是修士，世俗的律法条文对修士能有什么用？”
再不济，她可以起身就走。
一群凡人还能对修士问责不成？
“我也是这个意思。”
老修士说：“你早点离开是最好的办法，我们都没有麻烦。”
等彩莲走了之后，老皇帝的死可以推责到她的身上，老修士和太子都能省去很多麻烦。
“那如果我不走呢？”
彩莲有些好奇，如果自己不走会怎样？
老修士想了想，说：“你不走就要和整个太安城作对，要面对城中所有凡人的问责。”
十几年前，太安城已经发生过相似的事了。
江湖骗子冒充仙人，在宫内和城中作威作福，让皇族蒙羞。
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不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不足以平民愤。
彩莲问：“要什么交代？”
老修士说：“陛下因何而死。”
“他怎么死的我怎么知道？”
彩莲翻着眼皮，又问了一句：“他怎么死的你们不清楚吗？”
太子清楚，老道士更清楚。
“陛下失足坠落，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身受重伤，心脏碎裂而死。”
一共七十多层台阶，死的透透的，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关键是检查遗体的时候，太医在陛下胸膛上发现了一条很长的伤口。”
“从伤口的痕迹来看，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是不是你对陛下动了刀？”
彩莲点头，没有否认。
老修士笑了笑：“所以他身体里的那颗猪心也是你换的？”
“是。”
“那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彩莲无话可说。
她只是在思考，这事儿还有没有缓和的余地。
老修士嗤笑一声，提出了一个嘴贱的思路：“除非陛下能活过来，当面证明你没有责任。”
“欸？”
彩莲眼神一亮，脑子里逐渐孕生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
人死能不能复活呢？
屋顶上，王易伸出右手，还是把口中的金丹掏了出来。
他眼帘低垂，注视着屋檐下某个异想天开的少女。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明亮的吓人，摄人心魄。
此时此刻，谁都不清楚彩莲的脑子里又出现了一个多么离奇，诡异的想法。
唯独王易有所察觉。
“谁说人死不能复生呢？”
“我来试试看，借你爹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