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有些迟疑，又问了一遍：“你想做什么？”
彩莲眼神认真，说：“借你父亲一用。”
“呵呵。”
李诚觉得荒唐：“这怎么可能？”
父皇是个活生生……不，死翘翘的人，又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物件儿，怎么可能随便借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呢？
彩莲说：“我可以让你爹活过来。”
李诚想了想，摇摇头：“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就为了让父皇能体面的离开……你现在要把人救活，这不是添乱吗？
彩莲好奇：“为什么你要害死你爹？”
李诚说：“他一天不死，我当不了皇帝。”
“也不耽误你当太子。”
难道做太子还不够？
“不够，远不够。”
李诚说：“人都有进取心，想要进步，特别是到了我这个位置，再向前一步便能做更多的事，更重要的事。”
太安城人尽皆知，太子殿下只有一位，他早晚会是下一任皇帝。
但对李诚来说，或早或晚，差别很大。
“我最年轻力壮的时候，偏偏是父皇最年老力衰的时候，父皇年事已高，无心朝政，整日沉迷延寿之道。”
“他怕死，想尽可能的抓住一切，不愿意放手。”
“再拖几年，十几年，父皇寿终正寝，我也要由中年走向暮年，有心整顿政事，治理国家，也没那个精力去完成毕生想做之事了。”
这个国家代代相传，总不能是从一个老人的手里传到另一个老人的手中，岂不是成了一个老人国？
李诚抬眼说道：“就算我等得起，国家也等不起，不能由着父皇一个人拖住千万百姓的未来。”
“我不需要对得起父皇，也不需要对得起任何人，只要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百姓就够了。”
太子眼神平淡，条理清晰，讲述了自己的心中所想和毕生追求。
彩莲默不作声的听着，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
所以呢？
“能把你爹借给我吗？”
李诚顿时无言，这人简直油盐不进，讲不通道理。
“你为何一定要父皇的尸骨？”
“天牢里还有上百个死刑犯，难道他们不行吗？”
彩莲想了想，说：“我要死人，不要活人。”
李诚说：“死刑犯秋后问斩。”
“等不到秋天。”
李诚思索片刻，又说：“我明日举行登基大典，到时会有一批死刑犯提前上刑场。”
彩莲眉头轻挑：“新帝即位不是应该大赦天下？”
李诚摇摇头：“死刑犯不在此列。”
罪大恶极之人死有余辜，和谁做皇帝都没有关系。
彩莲点头，同意了。
……
太安历某年某月，一车死刑犯的尸体被送到了城外的树林深处。
树林里有一座老宅院，被高高的石墙围起来，只住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彩莲，另一个人从来没出现过，像一个看不见的幽灵鬼魂。
在老宅的最顶层，王易找了一间整洁偏僻的石屋。
他坐在窗边，居高临下，看着彩莲忙来忙去，把几具冷冰冰的尸体搬下马车，堆在了一起。
她到底要做什么？
王易眼帘低垂，隐约看出了一些苗头。
这个二十余岁的少女似乎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探寻生死，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
“书上说，人的死亡不可逆。”
活人分为两个部分，灵魂在里，躯壳在外。
人的意识存在灵魂之中，负责思考，感受和分辨；
躯壳是承载灵魂的载体，负责体会，记忆和活动。
“活人死去的那一刻，灵魂和肉体分离，灵魂失去载体，肉体变成空洞的皮囊。”
彩莲蹲在院子里，低声念叨着：“大部分人的死因都是肉体受损，失去了存活下去的能力……灵魂需要一个新的载体，才会脱离躯壳，变成游魂野鬼。”
为什么一部分鬼魂有记忆，另一部分什么都记不得呢？
“灵魂本身没有记忆，记忆都留在了死去的肉体里。”
“有的鬼魂记事儿，是因为肉体还没有彻底死去，有的鬼魂什么都不记得，表明它的肉体已经只剩下了一具枯骨。”
彩莲说服了自己：“尸体还是烧掉的好，不然还真容易出事儿。”
现在院子里摆放着几具尸体，她在思考一个办法，让这些尸体活过来。
“怎么办？”
逆转生死，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彩莲摸着下巴，说：“我现在只有尸体，没有灵魂。”
这意味着她得去抓鬼，把灵魂塞进躯壳里。
“招魂咒？”
“我记得哪儿看见过来着？”
彩莲低下头，从行囊里翻来翻去，最后找到了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这本小册子是她从小镇外的道观里淘来的，老道士清理库存，卖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招魂咒，找到了。”
彩莲在黄册上找到了一行拗口的咒语，还需要准备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柳枝，桃木，公鸡血……”
“一件用于通灵的物品……”
“……咋还要糯米，糯米不是赶尸的用的吗？”
彩莲买好了柳枝和糯米，从山里抓了一只老山鸡，最后一件通灵之物不太好找，她选择用泥人儿代替。
一切准备就绪，她坐在院子里等天黑。
阴气最盛的时候，彩莲杀鸡取血，捣鼓出了一张鬼画符。
她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院子里阴风骤起，门外隐约传来了鬼哭狼嚎的动静。
声音越来越近，夹带着细碎的鬼言和人语。
彩莲忍不住好奇，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
阴风停滞，声音散去……招魂咒失效了。
“欸？”
彩莲一怔，表情懵懂：“这么严格吗，看一眼都不行？”
招魂的时机转瞬即逝，只能等待下个夜晚了。
第二天夜晚，彩莲正襟危坐，吸了一口气。
她再次闭上眼睛，口中念叨着黄册上的招魂咒。
但很奇怪，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门外没有阴风和鬼叫，招魂咒好像失灵了。
“怎么会这样？”
彩莲苦思不得其解：“难道水牛镇的招魂咒，不适合在这里用？”
不应该啊。
第三个夜晚，她闭上了眼睛。
悄无声息，王易落在了旁边。
他低下头，看了眼黄册上的文字，然后张开嘴，无声呢喃。
鬼来了。
门外有好多鬼，成群结队，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