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人生最放不下的仇恨有两种，一是夺妻之恨，二是杀父之仇。
彩莲觉得世道变了，在大殿内争辩：“我把你爹救活了，我是你的恩人，堂堂一国皇帝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我让你救他了？”
“我求你救他了？”
李诚脸都绿了，心情复杂难言。
死人还能复活，这么离谱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在了他的面前。
但生为太子，久居高位，他很快就想出了应对之策。
“朕不清楚你是从哪儿来的妖道，朕也不在乎你使了什么手段，弄出一个有血有肉的假人来冒充父皇。”
李诚眯起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朕唯一确定的是你来历不明，心术不正，挖皇陵盗皇尸，仅凭着一条罪状，朕就能诛你九族。”
诛我九族？
彩莲眨眨眼睛，吓唬谁呢？
她没有九族，爱杀谁杀谁。
“你可以试试。”
李诚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用试，
“朕怕你把朕的九族都救活。”
彩莲闻言一笑，你以为死人复活这事儿很容易吗，到现在，她都没太明白老皇帝是怎么突然活过来的。
这时候，老皇帝缓缓开口。
“诚儿，你下来。”
李诚顿了一下，这句话他很熟悉，从小听到大。
父皇不希望让他站的太高，摔下来会很危险。
所以不管在什么地方，李诚总会小心注意，自己要比父皇矮一头。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李诚摇摇头，说：“下不来了。”
皇位是一个很特别的椅子，上去之后就下不来了，直到死的那一刻。
老皇帝安静片刻，转头看向别处……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修士，从大殿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老修士看了几眼彩莲，最后把目光放在了老皇帝的脸上。
他笑了笑，说：“陛下，好久不见了。”
时间太快，一晃就是十几年。
老皇帝看着老修士的脸，皱皱眉，好不容易才想起了一个曾经见过的人。
“是你？”
“是我。”
“你不是死了吗？”
“陛下不是也没死吗？”
两人说的云里雾里，只有李诚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
十多年前，
老修士还没这么老，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他四处游历，途经太安城，受到了老皇帝的热情款待。
“当时陛下许我作国师，要在全国各处广修道观，助我早日成仙。”
彩莲眨眨眼睛，这话好耳熟啊，好像不久前才听过。
老皇帝脸色不变，说：“确有此事。”
老修士笑了笑，抬眼问道：“陛下为何食言呢？”
道观没有修起来一座，答应自己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做成，到最后，他自己还差点把命都搭了进去。
难道陛下不应该给个说法吗？
画饼不是这么画的，骗傻子也不能骗一辈子吧？
老皇帝略微沉默，开口道：“当初朕向仙长讨要长生之法，仙长却说只有修仙者才能延寿，只有金丹后的婴仙境才有可能长生不死。”
“对。”
老修士点了点头，这是实情。
“然后朕又向仙长讨要修行之法，想靠自己的努力修行吗，成仙，长生。”
老皇帝问老修士：“您又是如何说的？”
“我说陛下没有灵根，没有修行的资质，即便强行踏入仙途，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对，一字不差。”
老皇帝笑了笑：“这段话朕记了一辈子。”
直到临死的时候，他还在琢磨，凭什么自己不能修行，为什么自己不能成仙？
老修士说这是天地法则，自然轮转，人和人生而不同，注定绝部分人此生无法修行。
老皇帝却完全不信，不信天，更不信命。
甚至在一个皇帝的口中，还能说出这样一段话：“人和人没有不同，一双手，一双腿，一个鼻子一双眼睛。”
“人之间的差别在于高矮胖瘦，但绝不可能存在什么东西是一部分人的特有之物，其他人永远无法获取。”
他说的就是灵根。
不过老修士又问：“陛下和太安城内的普通百姓也一样吗？”
老皇帝想了想，说：“其实没两样，我的运气更好，站得更高些，仅此而已。”
老修士无言笑了，这话是自欺欺人。
皇帝和普通百姓怎么可能一样呢，修士和凡人又怎么会没有区别？
皇帝说：“朕需要灵根。”
修士摇头：“这不可能。”
凡人注定无法修炼，延年益寿已经勉强，长生不老更是奢望。
“然后陛下就对我下了手？”
老修士缓缓抬眼，瞳孔深处一片幽深。
太安城里的流言蜚语都是错的，十年前的中年人不是骗子，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半生努力修行，有望结成金丹。
但他被老皇帝骗了，被一个心深似海的凡人愚弄在股掌之间，最后惨死在了一座凡人城内。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老修士眯着眼睛，低声说道：“你想要灵根，你想从我的尸体里拔出灵根，种在自己身上。”
可是结果呢？
“几十位太医，仵作，高僧和道士，他们忙活了大半年，什么都没找到。”
老修士面露嘲讽：“现在你相信我说的了吗？”
老皇帝安静半晌，摇了摇头。
他还是不信：“你的尸体里没有灵根，所有人都找不到灵根，朕没有亲眼所见，怎能相信你的说辞？”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如何确定它就一定存在呢？
老皇帝似乎有些固执，但可能只是不信命。
于是，老修士找到了一个证人：“你可以问问她，问问这位神通广大的真仙人，世上究竟有没有灵根。”
大殿一片寂静，三个人的目光汇聚在一起，落在了某个少女的身上。
彩莲愣了愣，轻挑眉头，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人怎么不说话？
“仙长，灵根可是真的？”
彩莲点点头：“是。”
老修士面露笑容，怅然无言。
然后，老皇帝沉默良久，又问了一句：“凡人是不是只能认命，生生世世无缘修行？”
那人想了想，又说：“也不一定。”
老修士愣住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灵根怎么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