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括晚间散衙回来,闻得李萱吵着闹着要退婚,也气得险些吐血。
问及原因,居然是李萱不想在婚后屈居谢珊珊之下。
简直是无理取闹!
“我这个一品大员以后见到嘉国公都得先行礼,她一个于家于国寸功未立的丫头凭什么觉得她应该凌驾在嘉国公之上?”李括后悔自己因为此生只有这一儿一女就对李萱宠爱过度以至于她异想天开,不切实际。
李王夫人愁眉苦脸:“这可怎么办?少康在我眼里是四角俱全,无可挑剔,他们家的人通情达理,准备的聘礼也很丰厚。”
金陵离京甚远,袁少康父母还得留在家里服侍上面的老人,女儿不用伺候公婆。
她都很满意。
李括思索片刻,果断道:“退婚!”
李王夫人大吃一惊:“老爷,何至于此?退了婚,萱萱又能嫁到什么样的人家?”
李括脸上闪过一丝冷意,“结亲不是结仇,就算萱萱嫁过去,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能和少康过什么好日子?怕不得欺负少康?少康才二十一岁,精明强干,起步又高,将来他飞黄腾达,我已垂垂老矣,恐怕也护不得萱萱,倒不如现在别耽误了少康。”
看得出,袁少康不是池中之物。
李王夫人流泪,“我就是舍不得少康这么好的孩子。”
有爵位又出色的年轻人才有几个?
八公之家,也只有郑楷和周振,周振爷爷没继承爵位就去世了,他爹还没轮上,轮到他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便是郑楷,也是靠自己,没见谢瑶瑶那个心高气傲的嫌弃丈夫品级低。
谁不是一步步走过来的?
李括拉着老妻的手,“舍不得也得舍,咱们不能耽误人家的好孩子。当年由着母亲做主,退了蔚儿和忠靖侯府的婚事,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不能再做错事了。”
“萱萱以后怎么办?”李王夫人最担心这个。
李括道:“我们活着就养着她,我们死了就叫她哥哥侄子照看她,在她没懂事之前,千万不要给她议亲,免得祸害人家。”
李王夫人怔怔地道:“养一辈子?”
李括点头,“接下来几年,你好好教导她,若能扳回来,几年后出阁也不算晚。若扳不回来,就养在家里。”
李王夫人叹口气,“就是可惜了少康。”
李括又何尝不可惜?
可他还是准备厚礼,连夜前往袁少康的住所,面见袁少康的父母。
他们几个月前是为儿子筹备婚事来的京城,本打算九月里等儿子儿媳成亲后,他们便立即回乡,继续伺候长辈。
袁少康能娶到一品大员的千金,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儿。
虽不如裴矩,但他们心满意足。
李括先是赔礼道歉,而后与他们实话实说,“少康模样好才学高,我实在喜欢,奈何生了个心胸狭窄心比天高的女儿,我不是瞒不住你们,而是认为我若把这样的女儿嫁给少康便是害了他,只能来找二老商谈,找借口体面退婚。两位放心,我必然会助少康在京城中寻到一位比我女儿更好的姑娘。”
一桶冷水浇在袁少康及其父母头上,虽值夏日,但觉身在冰窖,寒冷异常。
到底是袁少康反应快。
他并不想得罪李括。
何况,他不想娶一个嫌弃自己的妻子。
他向李括施了一礼,“就说自打定亲后袁家三灾八难,诸事不顺,想是八字不合所致,故此退亲,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不知为何,他心底竟松了口气。
李括摆手:“本是我家之过,岂能诅咒府上不安?就说我女儿吐了血,总不见好,请人来看说是婚事定得不对,所以退婚,唯愿贤侄展翅高飞,前程似锦,再结良缘。”
见他如此通情达理,袁少康的父母不好说什么,当即决定明天就退亲,拿回各自的庚帖,以及他们送到李家的聘礼。
举族之力,足足花了上万两银子呢!
趁着宁国公府风头正盛热闹非凡,大家都不会留意他们。
退完了亲,李括准备去宁国公府赴宴。
大宴设于今晚。
谢峰定于十二出征,天佑帝给文武百官放了半日假,准他们去宁国公府贺谢珊珊封爵之喜,可把宁国公府的下人给忙坏了。
幸好有谢峰再婚的经验。
陆知微不能操劳,谢瑶瑶主动请缨,与四位妹妹帮忙调遣人手、分派活计、采购食材,很快就打理得井井有条。
哪里招待堂客,哪里招待官客,何处更衣,何处看戏,一丝不乱。
要问谢瑶瑶为什么改变如此之大?还得从郑楷初十一清晨出宫回家后与妻子详述南下的一路遭遇说起。
听到谢珊珊杀人如砍瓜切菜,谢瑶瑶又是害怕又是庆幸。
庆幸自己的脑袋没搬家。
尤其是今日一早,赵晴在镇国公府接到礼部尚书并两位侍郎宣读的诰封诏书,为超品的嘉国夫人,谢瑶瑶格外地替母亲感到高兴,当即携重礼与丈夫一起前往娘家。
别的她可以不在意,唯独不能不在意母亲。
母亲以后的荣光全靠谢珊珊,她就得和谢珊珊打好关系,免得母亲为难。
昨日闻得谢珊珊封爵时已送了一份贺礼,是郑楷预备的,出自安国公府公中,外加安国公又从私库里拿了不少好东西添上。
今天却是谢瑶瑶真心实意地送给谢珊珊,并为从前的所作所为表示忏悔。
谢珊珊似笑非笑:“大姐姐能屈能伸。”
和赵晴如出一辙。
谢瑶瑶装作没听出谢珊珊的讽刺,因为她送的是孤本和唐宋名家真迹,独一无二,千金难求,谢珊珊肯定中意。
谢珊珊对未来有很多规划,还真舍不得不收。
比之金银珠宝,关乎文化传承更得她心,大概是因为自己国家出现过文化断层。
收下后,大方地允许谢瑶瑶与其他姐姐们一起料理家务,自己则去迎接打过招呼说白天就过来的小李夫人和汤鸿。
母子俩下马下轿时,恰好碰到忠靖侯府来人。
先来的是忠靖侯夫人和陆清芷。
汤鸿目不斜视,陆清芷也低头作羞涩之状,任由两人的母亲攀谈。
忠靖侯有意,忠靖侯夫人自然清楚,对小李夫人的态度是格外热情,“我常说不知珊珊像谁,见过夫人后才发现,竟与夫人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