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珊珊眨巴下眼睛,看了看汤鸿,又看了看陆清芷,忽然觉得两枚倒霉蛋结合倒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不过,她没吱声。
媒人难做,她坚决不给人保媒拉纤。
新人婚后情投意合倒也罢了,就怕夫妻反目后满心怨恨媒人。
她何必没事找事?
他们彼此若有缘,不用自己开口。
“见过大舅母,见过娘和两位哥哥姐姐。”谢珊珊上前行礼。
忠靖侯夫人一把扶住她,笑道:“珊珊,你现在是嘉国公,我们可不敢受你的礼。”
“正是。”小李夫人跟着点头。
汤阁老昨天回来,得知她把公中库房中的十二花神盆景叫人送给谢珊珊当贺礼,屁都没放一个。
除明显怨恨的汤王氏外,剩下的三个儿媳越发恭敬了。
小李夫人更有底气折腾得他们苦不堪言,以至于信送至娘家都如石沉大海。
“在家里只论家礼。”谢珊珊反过来一手搀着她的胳膊,一手扶着小李夫人,不忘招呼陆清芷,“陆姐姐,咱们进去说话。”
至于汤鸿,她叫人带其前往大厅。
郑楷、周振、张捷、关聪和裴矩几个连襟都在一块,加上汤鸿就更热闹了。
谢峰早起进宫还没回来,不在家。
今晚的迎接官客并陪坐之事全权交给他们几个年轻人了。
谢珊珊安排得极妥当,反正他们有经验。
除了汤鸿,都参加过谢峰的婚礼。
陈英派人送来重礼,人却未现身,想来是顾忌自己的身份。
谢珊珊有点遗憾。
汤鸿刚到前厅就听见关聪问道:“六妹夫,六妹妹被封为嘉国公,你们将来成亲生子,孩儿是姓谢还是姓裴?”
不光他好奇,大家都很好奇。
关聪担心裴矩认为自己问得唐突,跟着补充道:“六妹夫,莫怪我有此问,而是嫉妒六妹妹者颇多,嫉妒你的就更不用说了,今晚大宴来的不全是亲友至交,必然有那看岳父不顺眼之人不怀好意,说不定会故意当众问你,你得提前想好答案,免得应对时回答不上来。”
张捷赞同:“见不得你们好的人多着哩!”
谢珊珊年纪轻轻就被封为国公,一跃为文武百官之首,哪怕畏惧她行事狠辣,也依然嫉妒得发狂,背地里说三道四。
张捷昨儿就收到了消息。
汤鸿闻言站住脚,紧盯着裴矩在人群中永远最醒目的脸庞,亦等其回答。
裴矩轻摇手里的折扇,浅浅一笑。
“我听珊珊的。”他回答得从容,“姓裴也好,姓谢也罢,在我看来都是一样。”
他家又不靠他传宗接代。
幼时,父母兄嫂求神拜佛,只盼他平安成人,长命百岁,从不敢有过多奢求,如今也是。
裴矩从前的愿望是活着孝顺父母兄嫂,回馈宗族,如今旧愿达成,新愿就是与谢珊珊长相厮守,其他的都不重要。
因此,他不拘姓氏桎梏,不在乎孩儿冠哪一方的姓氏。
不管姓谢姓裴,都是他们的骨肉血脉。
关聪笑道:“他们肯定会说:‘胡说,怎么能一样?’”
裴矩反问:“哪里不一样?血脉羁绊不是由姓氏来定义,我认为一样就够了。太祖皇帝立下的律例中不是有一条吗?新生儿女可随父姓,也可随母姓,不必拘泥于户主是谁,只不过是高宗之后以父为纲,这一条律例渐成摆设,竟都被人淡忘了。”
汤鸿在这时走过来拱手笑道:“妹夫通透豁达,令人佩服。”
若是他母亲早点看透,说不定他就不用叫这劳什子汤鸿了,当然他也不想姓李。
外祖家凉薄无情,不配。
众人起身,相互见礼后重新落座。
裴矩放下折扇,抬手给汤鸿倒茶,“翼之兄见过珊珊了?”
他从早起到现在,还没见过谢珊珊。
裴矩嫉妒地看着汤鸿。
汤鸿莞尔,“珊珊出来迎接我娘和忠靖侯夫人,就见了一面,还和以前一样,戴着你送的白玉凤簪。”
裴矩收回眼神,嘴角轻轻地勾了下。
到了傍晚,谢峰从宫里回来,贵客陆续登门,他们立刻忙碌起来。
汤鸿本想以自己非谢家人不应参与为由躲开此忙,意图偷得浮生半日闲,不料却被关聪拉住,“你是六妹妹的干哥哥,那就是自家人。”
想偷懒?没门儿!
六个青年在门口一字排开,比大宴还叫人瞩目。
尤其是裴矩,随意一站,便是风景。
跟随母亲坐车赴宴从大门口路过的宋婉仪险些尖叫出声,两眼冒光,小声嘀咕道:“翠花又该嫉妒我了。”
透过纱窗望去,裴公子风姿更胜从前。
翠花在信中说裴公子与嘉国公南下路过金陵,还逗留了一两日,可惜她没见到。
若非父母阻拦,她早跑去姑苏了。
她母亲皱眉道:“噤声!今儿赴宴者众多,你给我老实本分些,免得人家瞧不上你,你爹也怨我没教好你。”
宋婉仪瞬间放下纱帘,乖巧坐好,任由马车走西边侧门进去。
唯有亲王公主大驾光临才开中门,别人都走两边侧门,堂客进西边侧门,官客走东边侧门,男东女西,井然有序。
仓促之间,宁国公府没来得及下帖子,今日不管品级高低,都是来者不拒。
但因品级低的官员并无上朝之资,不知宁国公府今晚设宴庆祝谢珊珊封爵之喜,所以来者均为五品以上官员和与公侯应袭之家、公主驸马、王爷王妃等,且大多数都是与宁国公府平常有来往的,十分熟悉。
谢珊珊晚间已换上大红织金孔雀羽妆花纱行蟒服,先在后堂招待王妃公主诰命,被大家拉着问了好些话,然后才去前厅。
她现在是嘉国公,品级论身份,而不再是讲究男女之别。
一进前厅,她就笑了。
除了成年后被天佑帝封王的皇子和驸马外,和她平级的只有八公,余者品级皆不如她,都得主动先向她行礼。
人生,这才是人生。
先向三位亲王和四位驸马行礼,接着与大家相互见礼,足花了一刻钟的时间,两耳塞满大家的恭贺道喜之声。
看到她的出现,裴矩本来淡然平静的目光瞬间绽放出无数光亮。
谢珊珊也是第一眼注意到裴矩,只是没有说话的机会,好不容易行完礼,忽然听得有人问裴矩:“裴修撰,嘉国公世袭五代不降爵,远超前代,自古以来,爵位都是同姓继承,而非外姓,不知两位将来的孩儿是姓谢还是姓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