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得姜百户之言，永恩侯怒目而视。
他自己清楚，自己有多么偏爱和自己母亲拥有一样命运的周姨娘。
即使她年老色衰，自己也没有半分嫌弃，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她房里歇息，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是给了母亲后再给她。
而且，周姨娘没住永恩侯夫人所在正院的偏房，而是单独住在东跨院前头的小院里，一应陈设器物均和永恩侯夫人房中等同，早先已将违禁之物悉数收了起来，前不久才因谢珊珊不在京城又拿了出来。
谢珊珊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已过四更，不能耽误你们跟我爹出征。”
“换别的兄弟。”姜百户早派下属出去找人了。
大家都是兄弟，当然有福一起享。
接到报信的张百户和戴百户很快带人过来，满脸兴奋。
姜百户把抄出来已经装车的家伙交给他们，“一队人押送到户部，得记我们的功劳，一队留下继续听从嘉国公的吩咐，保证让你们得到和我们一样的好处。”
他则带人回宁国公府，稍作休整，等着随谢峰出征。
永恩侯府灯火通明，一夜无人安睡，宁国公府上下则恰恰相反。
谢峰早起穿上甲胄，与陆知微说了几句话，在女儿女婿们的恭送下进宫拜别。
天佑帝本来要亲自送他出城，谢峰不赞同，“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大军出征，人多眼杂，陛下还是安然待在宫里等珊珊给内帑增砖添瓦。”
天佑帝昨晚睡得早，尚未接到宫外的消息，“珊珊又做什么好事了？”
谢峰就把永恩侯主动做杀鸡儆猴中那只鸡的事情告诉他，“微臣出门时没等到她回来，估计还在永恩侯府忙活。”
一夜没抄完，说明永恩侯府的东西多。
天佑帝眉开眼笑，假惺惺地道：“朕现在不缺钱了，此次出征所用饷银与粮草丰足得前所未有，珊珊不必这么辛苦。”
“那是永恩侯得罪了她的心肝宝贝。”谢峰还能不知谢珊珊的想法？
报仇是主要的，抄家是次要的。
自己怎么想到抄家了？
谢峰沉默片刻。
天佑帝不懂他的沉默，道：“先不说珊珊，爱卿，你此去千万小心谨慎，莫要让自己受伤，朕在京中等你凯旋。”
“陛下放心。”谢峰虽有信心，但亦不轻敌。
天佑帝犹豫了一下，道：“要不叫珊珊跟你一起去。”
谢峰愣住了，“什么？”
天佑帝越想越觉得主意好，“朕不放心你自己北上，珊珊年轻，又武艺超群，她陪在你身边，朕在京城才睡得安稳。”
谢峰摇头，“微臣不在，京师更需要珊珊镇住一帮妖魔鬼怪，陛下拿谁没办法，直接派珊珊出马。在微臣没有回来之前，陛下莫要让珊珊南下，如今国库内帑不缺钱，打捞沉船金银、扫荡倭国都不着急，正好她又打算建什么私塾什么医馆，让她弄完了再离京。”
天佑帝感动不已，“爱卿，你让朕怎么说你才好？”
“陛下安好，微臣在边境才能无恙。”自打得知废帝还有余孽后，谢峰就怕自己二十年前没有杀干净，也有漏网之鱼。
天佑帝答应了，“行，到时候朕和珊珊一起出城迎你。”
趁着谢珊珊无暇回来要金子，谢峰赶紧带着护龙卫和亲兵出城，与从三大营中选拔出来的五万骑兵会合，直接北上。
行出五六十里，停下歇息。
粮草随军，行程快不了。
谢峰喝了口亲兵递上来的清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京城方向出来，不消片刻就见到一人一马出现在眼帘中。
“谢珊珊？”谢峰霍然起身。
他刚下马坐下。
见到是谢珊珊，军士护卫皆未阻拦，任由她飞奔至谢峰跟前，拉住缰绳，汗血宝马的前蹄扬起，溅起灰尘无数。
全扑到谢峰脸上了，呛得他直咳嗽。
“谢珊珊！”谢峰呸呸呸好几声，吐出嘴巴里的灰尘。
谢珊珊跳下马，执起他的双手，“爹，您还没把金子还给我怎么就不打招呼地离开？幸亏我有陛下御赐的汗血宝马，抄完永恩侯府后马不停蹄地赶上来。”
谢峰有一种没有成功脱身的无奈，“就不能等我回来？”
“不能。”建私塾不能等，建医馆也不能等，全是从无到有，样样得花钱。
谢峰问道：“你真是用于建私塾医馆？”
谢珊珊点头，“我读书的时候发现太祖皇帝在位时期曾下诏全国设立社学，天下府、州、县，每五十家立社学两所，一处女学、一处男学，选择通晓经书、品行端正之人为师，教导民间百姓的儿女，不论贫富，皆可入学。”
很明显，太祖皇帝效仿的朱元璋，不过是他多建立一所女学，允许女子读书。
朱元璋自幼家贫失学，深知百姓没有教化容易生乱，就用最基本的教育稳定民间，目的是让百姓知礼法、守国法。
洪武、永乐年间推行力度最强，后来就逐步荒废了。
说到这里，谢珊珊格外佩服老朱和朱蒂。
“是有此策，但在高宗登基之后就取消了女学，只剩男学，没过多少年，男学也逐渐荒废，再无社学。”谢峰比谢珊珊更清楚。
谢珊珊好想把高宗粉身碎骨。
“所以你女儿我打算先在京师内外建立女学、女医馆，请达者为师，不光教导识字、算术、女工、厨艺、医术，还教导拳脚功夫等等，初见成效后，再扩至天海南北，重现太祖在位时期的风光。”不管她们学有所成后选择如何，谢珊珊就想倾力一试。
谢峰震惊：“你竟有此心？”
真是叫他刮目相看。
谢珊珊哼了一声，“我还打算用陛下赐给我的商铺建藏书馆呢，咱们家的藏书很快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谢峰瞪大眼：“不行，别给我弄坏了。”
谢珊珊鄙视他：“放心，我叫人抄录一份或者几份几十份，给抄书先生一口饭吃的同时，不损害咱们家的孤本宝书。”
“你怎会有这样的打算？”太祖皇帝可没这么干过。
谢珊珊看着天空中变化无穷的白云，“大概是我不认同敝帚自珍吧！金银珠宝不愿意与人分享是人之常情，我也舍不得把我的金子分给您老人家，可为什么要把文化知识珍藏密敛呢？国富则民强，想让一个国家强大到无人胆敢侵犯，需要的人才不是每隔三年的区区数百人，我想给咱们大夏培养出更多的人才，各行各业的人才。”
有大户人家放出来的资源，肯定会让不少中低层学子得到好处，就像遇见甘露的海绵，竭尽全力地汲取精华。
天赋高的孩子就该得到培养。
与其让达官显贵垄断资源，扶持自家蠢孩子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如让聪明孩子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