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落槌,人声渐息。
轰动整座皇极州的天厅拍卖,画上句号。
偌大的玲珑宝阁缓缓褪去热度,
可方才那一场天价角逐带来的震撼,依旧萦绕在每一位权贵心头,久久不散。
陈默坐在顶层贵宾隔间的软榻上,
隔着雕花玉栏望向下方渐渐散场的宾客,心底仍翻涌着惊涛。
今日这一趟拍卖,
算是实打实让他见识到了天荒上三品顶层权贵的恐怖底蕴。
起拍十亿极品灵石的瑶池元君傀儡,在一轮轮不留余地的竞价厮杀里,居然硬生生超过了60亿!
这个数字,
哪怕是早见过星系资源兴衰、习惯了大手笔开销的陈默,也忍不住暗自咂舌。他轻轻叹了一声,低声自语:“真是疯了。”
他握着微凉的灵盏,
一点点开始捋。
表面上看,
是一尊传承自人皇纪元的墨家傀儡引得众人争相追捧;
剥开外皮往里瞧,
这群人争的哪里是傀儡本身?
这离谱的溢价,
一半归功于墨玲珑炉火纯青的营销造势,另一半,完完全全是托了墨希夷的福。
天荒四大顶尖世家,
传承亿年。
各有根基,
早早便和朝堂皇权纠缠在一起,成了夺嫡棋盘上谁都无法忽视的棋手。
公输家,
世代钻研战争机关,门徒遍布天荒各大军府。
如今早已铁了心站队大皇子姬无求。
姬无求的正妃正是公输家这一代的嫡长女,大婚多年,诞下子嗣,血脉纽带牢牢捆死两家。
公输家的机关工坊优先供给大皇子麾下的私军,姬无求则在朝堂之上为公输家争取资源、打压墨家在军械上的份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姬无求最稳固的世家支柱。
纵横张家,
主修纵横权谋之术,
门下弟子最擅长游走游说、挑拨合纵、布设情报暗线,同样接连把族中女子嫁入大皇子一脉,或是许给姬无求的心腹近臣、或是得力子嗣。
姻亲一张大网铺开,
朝堂各处都埋下了姬无求的耳目,势力庞大无比。
公孙名家,
和前两家截然不同,
素来避居书山,以传承圣贤义理、编撰典册、教化世人作为本业,极少掺和朝堂刀光剑影的纷争。
多年来,
不管皇室内部如何争斗,公孙名家两耳不闻宫外事。
可近半年风声变了,
不少探子传回消息,
公孙名家的当代少主,数次悄悄入皇宫,和长公主姬清晏在御园论道,来往愈发频繁。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这个向来超然物外的世家,已经悄无声息向长公主姬清晏倾斜。
四大世家里面,
也就只剩下墨家,
至今没有明确押注任何一位皇族子嗣。
墨家恪守先祖传下的祖训,
奉行非攻、兼爱,不私助皇族夺嫡,不兴兵为权贵厮杀,眼中所看重的从来不是某一位皇子的输赢,而是天下苍生的得与失。
这般世家,
本是最难拉拢、最难撬动的一股力量。
可就在不久之前,
一条流言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天荒顶层圈子里炸开,四处流传:墨家老家主墨希夷,在宗族内部大会之上,放出了一道信号——延续无数世代、禁止墨家子弟和皇族通婚的族规,或将松动,允许墨家后辈与皇室宗亲缔结婚约。
寻常百姓眼里,
婚嫁是两情相悦,
是延续血脉。
但在皇族、世家的高层眼中,联姻是最直接、最牢靠的利益绑定。
不需要歃血为盟,也不需要立下血誓,血脉勾连在一起,荣辱便再也拆不开。
墨家手握诸天顶尖的机关术,
拥有一座座隐秘的矿脉、隐藏的秘境,在底层修士、边境百姓之间声望极高。
谁能得到墨家的偏向,
谁就能瞬间补齐自己的短板,在储位之争里迈出一大步。
也正因如此,
大皇子、长公主、雍王,还有一众窥伺储君之位的宗室,全都铆足了劲,想要在墨希夷寿辰到来之前,留下一份足够厚重的人情。
瑶池元君本身就是墨家先祖手笔,
寓意安宁、守护,当做寿礼送过去,分量足够,姿态足够恭敬,是再好不过的敲门砖。
想通这层层叠叠的利害,
陈默心中豁然通透,
跟着又生出新的疑惑。
雍王姬无欢拼命出价争夺,情理之中,他缺世家助力,急需这样一份重礼;大皇子让幕僚下场,借着竞价立威,试探各方态度,也符合他的算计。
唯独长公主姬清晏,
让他捉摸不透。
她以女子之身在皇室立足,天荒礼法根深蒂固,历来没有女子登临人皇大位的先例,先天便处在劣势。
今天她出手,
等于当着所有世家、探子的面,正面顶撞大皇子姬无求,把矛盾摆在明面上,风险极大。
难道……她心底,
也盯着那至高无上的人皇宝座?
陈默侧过头,
看向一旁捧着灵茶,神色自在的墨玲珑,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墨玲珑闻言,
当即轻轻哼了一声,
眉梢扬起,
带着几分利落的傲气:
“怎么?在你们男人的想法里,皇位天生就该是男人的?
一介女子,便不配问鼎至尊吗?”
陈默连忙摆了摆手,哭笑不得:“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天荒沿袭万古的礼法摆在那里,世人心中成见极深,女子想要继位,阻力如山。长公主就算心思过人,可名分先天不足,再加上姬无求势力铺得这么大,硬碰硬实在太过冒险。”
墨玲珑放下手中茶盏,
脸上戏谑慢慢褪去,眼神认真起来:
“你太小看姬清晏了。”
“我和她见面次数不多,但玲珑商会的情报网遍布天荒三十六洲,各方动静都逃不过我的耳目。
外人看她放浪形骸,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可我始终看不透她……
就连我的本尊玲珑仙子,也曾暗中推演过她的根底,依旧一无所获。
这个女人身上,藏着一桩大秘密,还有旁人想象不到的底牌。”
“否则,你以为公孙名家,为什么放着声势滔天的姬无求不理,偏偏悄悄和她走近?
公孙名家宗主是出了名的老顽固,不是几句空话、一点好处就能打动的,靠的是姬清晏自己的城府、布局和筹码。”
“况且,先例也是人定出来的。
从前没有人做过女皇,不代表她不能做。”
陈默听得心头一震,
对这位有些放荡的长公主,
彻底改观。
沉默片刻,他再度开口:
“那依你判断,现在天荒夺嫡的大势,众人胜算该怎么排?谁最有可能坐上下一任人皇的位置?”
这话恰好问到了墨玲珑擅长的地方。
做生意,
尤其做横跨各大洲的大生意,
首要一件事就是看懂朝堂风向,
选对可以下注的一方。
站错了队,
积攒万载的家业一夜之间就能化为乌有,所以局势研判,她早就反复推敲过无数次。
墨玲珑微微沉吟,缓缓道来:
“如今储位之争,梯队分得十分清楚。”
“断层第一,毫无疑问,大皇子姬无求。”
“论礼法,他是皇后所生的嫡长子,名分正统,最符合天荒流传的继承规制;
论修为,羽化四重后期,修出两大精神领域,同辈皇室之中无人能及。
论出身,根正苗红,皇后母族本就是老牌世家,虽不及四大世家,但亦相距不远,同属上上!
论势力,公输、纵横两家死心追随,朝堂过半文臣依附,边军不少主将默许,宗室长老里大半都倾向于他;
论声望,这些年他奉命督办数件大事,处置稳妥,民间名声不差。
只要他不犯下无可挽回的致命过错,储位几乎已经握在手里,属于断层领跑,旁人很难撼动。”
陈默静静听着,
暗暗点头,
姬无求这份底子,确实雄厚。
墨玲珑继续往下说:“排在第二的,只有长公主姬清晏。”
“她修为刻意掩藏,名分吃亏,礼法上不占优势,可她握有公孙名家的道义话语权,天荒世家子弟,大多愿意听公孙名家的论调,等于握住了舆论!
她行事向来隐忍,很少主动挑起争端,但每次出手都精准狠辣,今天截胡瑶池元君,就是一次公开表态——她不怕姬无求,她有入局争夺的资格,她想要墨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