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作响的独轮车，缓缓驶过青石县西市的街口。
刘虎带着人走了，只留下一石上好的白米，和满街的议论。
顾黎和虞薇一左一右地推着车，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们频频看向车上那个男人。
他闭目养神，眉头却越锁越紧。
“阿黎，你说县尉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虞薇终是忍不住，凑到顾黎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问。
“黄鼠狼给鸡拜年呗。”
顾黎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光落在杨大山的侧脸上，同样充满了探究。
一行三人，就这么沉默地在街上逛着，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直到快走到西市尽头，顾黎按捺不住，停下了脚步。
“夫君，你觉得刘虎今日是何用意？”
她轻声问道。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杨大山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古井无波。
他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眼神看着顾黎，将问题抛了回去。
“阿黎，我问你。”
“若你是刘虎，得知你派去灭口的杀手，反被目标杀了，你会如何？”
顾黎没想到杨大山会问得如此直接，如此血淋淋。
但她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身为大靖长公主，自幼在宫中长大，后宫争斗，朝堂制衡，她见得太多了。
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曾经那个运筹帷幄，帮着皇弟监国的长公主。
她沉吟片刻，清冷的嗓音带着条分缕析的冷静。
“若我是他，有三策。”
“上策，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力量将其铲除，永绝后患。”
“中策，查清其底细，若背景干净、确有奇能，尚可为我所用，便施以恩威，招揽麾下。”
“下策，则是井水不犯河水，静观其变，再图后计。”
她顿了顿，抬起那双漂亮的凤眸，看着杨大山，补充了一句。
“刘虎今日之举，看似选了中策。”
“但我观此人，色厉内荏，贪婪无度，绝不是能想出‘中策’的人。”
“啪！”
杨大山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伸手刮了一下顾黎挺翘的鼻尖，惹得她脸颊一红。
“不愧是我的长公主殿下，说得半点不差！”
“刘虎确实没脑子。”
杨大山笑道。
“但他那个大舅哥，不简单。”
顾黎和虞薇同时一怔。
“大舅哥？”
“县令，蒋仁义！”
杨大山吐出这三个字。
在二女惊讶的眼神中，他继续说道。
“我猜，这是蒋仁义的意思。”
“他们现在忌惮我的身手，又或许是看中了我能扳倒李有田的手段，想招揽我。”
“今日的示好，是试探，也是警告。”
“若我不从……”
杨大山眼中闪过冷光。
“真正的危险，才会到来。”
顾黎俏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她没有被“危险”这个词吓到，反而从中看到了机会。
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
“夫君，既然他们想用你，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珠玑。
“你也说了，刘虎是个没脑子的人。”
“一个聪明的主子，是会让一个没脑子的蠢货一直在身边碍事？”
“还是会让一个听话、又有脑子的能人留在身边？”
那双凤眸亮得惊人，燃着两簇野火。
“只要刘虎犯的错够多，多到蒋仁义都保不住他……”
“即便有那层姻亲关系在，这县尉的位置，迟早也是你的！”
杨大山双眼微眯，盯着顾黎。
他发现自家媳妇儿的想法，竟与自己那套“捧杀”的计划，不谋而合！
阿黎……有军师的潜质。
情绪激动之下，杨大山一把将顾黎从车旁拉入怀中。
在她错愕的惊呼声里，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充满了霸道、侵略，以及一种找到知己的狂喜。
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对着这光天化日之下的一幕指指点点。
一旁的虞薇更是看得俏脸通红，心如鹿撞，慌忙别过头去。
良久，唇分。
杨大山抵着顾黎的额头，看着她羞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说道。
“阿黎，你真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
【叮！检测到绑定角色‘顾黎’情绪剧烈波动，与宿主产生灵魂共鸣与深度爱慕。】
【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45。】
脑海中好听的AI女声，都成了背景音。
杨大山松开顾黎，心中的豪情无限膨胀。
他捏着她光洁的下巴，定下了基调。
“好！就按你说的办！”
“争权，非一朝一夕，我可以陪他们慢慢玩。”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
“无论是捧杀刘虎，还是收买人心，都需要钱……大量的钱。”
提到钱，杨大山和刚刚从激吻中回过神的顾黎，全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的确猎了虎，卖了钱。
可是，打猎太危险，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那点钱，对于真正要做的大事而言，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
一个弱弱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索。
“大山，钱的事，或许……我能试试。”
杨大山和顾黎同时愕然地扭头，看向一旁满脸通红的虞薇。
在他们印象里，这位嫂子除了温柔贤淑，偶尔有些圣母心，何曾与“赚钱”二字挂钩？
虞薇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晕。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独轮车上那个装着蒸馏酒的瓦缸。
“我爹……曾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我们这酒，入口如火烧，回味却甘醇，远胜市面上所有佳酿。”
“只要运作得当，必是日进斗金的生意！”
她竟将记忆中，父亲教导的那些商业知识，结合眼前的现状，娓娓道来。
从定价，到包装，再到目标客群，分析得头头是道。
杨大山不免有些震惊。
行军打仗、杀人、搞情报他在行，可做生意就不行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眸光闪亮的嫂子。
仿佛看到了一个未来的商业巨擘。
安国公！
曾经是执掌大靖钱粮命脉的柱石之臣！
他的独女，耳濡目染之下，怎么可能是个不通世事的傻白甜！
她只是……把自己的锋芒藏起来了而已！
“嫂子，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开酒坊？”
杨大山试探着问。
虞薇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与她温柔气质截然不同的精明。
“不，我们没本钱，也没门路。”
“但我们可以找人合作，比如……”
她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座青石县最气派的建筑。
“多宝阁！”
“哈哈哈哈！”
杨大山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意气风发。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命之子！
捡来的便宜媳妇儿是未来的内阁首辅，嫂子是未来的户部尚书！
一个卧龙，一个凤雏！
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一个谋国，一个兴家！
“我操！老子真是捡到宝了！得此二女，何愁大事不成！”
他跳下车，一手拉着一个。
在路人惊异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朝着多宝阁走去。
脸上写满了自信，写满了张扬。
三人进了多宝阁。
顾黎与虞薇那倾国倾城的容貌，瞬间吸引了一楼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
在这边陲苦县，美貌是一种稀缺的资源。
不少商人下意识地以为，杨大山是来做“人口买卖”的。
“嘿，这不是上次猎了四头狼的衙役吗？”
“怎么还干起这营生了？”
“你懂个屁，两个这么极品的婆娘，卖到郡城里，够他吃喝一辈子了！”
窃窃私语声中。
一个满身铜臭的胖商人搓着手，脸上挂着淫邪的笑容，凑到了杨大山跟前。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黎和虞薇，喉结滚动，开口便问。
“兄弟，开个价，这两个婆娘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