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轮车吱呀作响。
载着一车的粮食,也载着两个女人复杂的心思。
回到了莽村村东头的院子。
衙役那猥琐的笑容,和那句“大山哥你懂的”,像一根刺,扎在顾黎的心头。
她放下扶手,凤眸里带着复杂,看着杨大山,终于还是开了口。
“夫君,那刘虎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药?”
杨大山伸了个懒腰,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腿上的伤口,对着二女咧嘴一笑。
“当然是迷魂药了。”
“想让我死在女人的肚皮上,省得他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在顾黎和虞薇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上扫过,眼神玩味。
“说实话,就咱这穷乡僻壤,吃不饱穿不暖的,女人一多,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啊。”
一番虎狼之词,说得顾黎和虞薇皆是俏脸一红。
杨大山随即又正色道。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的长公主殿下怎么会看不明白?”
顾黎被他这轻佻的态度弄得蹙起秀眉,严肃地指出问题核心。
“那你为何要顺着他的话说?”
“还做出那般……那般色令智昏的模样!”
“若是传出去,你的名声……”
“我的名声?”
杨大山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深邃。
“我本来就是一个既好色又好赌的烂人啊。”
说着,他伸手捏了捏她光洁的脸颊,笑道。
“阿黎,你应该明白。”
“对付一个自作聪明的蠢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觉得你比他还蠢,比他还贪婪好色。”
“只有这样,他才会对你放下戒心,露出更多的破绽。”
不等顾黎和虞薇消化他这套歪理,杨大山话锋一转。
“别想那些了,干活!”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出一个结构异常复杂的炉窑草图。
正是《真•天工开物》中记载的最简易的玻璃窑。
“你们谁有空,去把姜师傅和包家兄弟喊来!”
很快,姜不虚和包家兄弟被叫了过来。
三人看着地上那由无数奇怪线条和符号构成的图案,满头雾水。
包达二挠着头,一脸懵逼地问。
“大山……啊不,驸马爷,这……这画的是个啥玩意儿?”
“又是风道又是烟囱的,真能烧出你说的那什么……琉璃?”
“当然了!”
杨大山没有过多解释,直接指挥着众人按照图纸开始和泥、砌砖。
“等炉窑建好,明个儿,我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点石成金!”
他们虽然满腹狐疑,但还是领了命令。
直到太阳下了山头,一个造型古怪的土窑在院中拔地而起。
杨大山看着土窑,只对众人说了一句。
“明天,让你们开开眼。”
第二天一早,土窑被烧得通红。
杨大山指挥众人,将找来的石英砂、石灰石、纯碱等物。
按照《真•天工开物》中的配方比例混合,投入窑中。
所有人都围在旁边,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当窑内的砂石融化成金黄色的粘稠液体时。
杨大山拿起一根连夜打造的中空管子。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探入窑中,沾起一团火红的玻璃液。
“都看好了!”
他将吹管凑到嘴边,一边缓缓转动,一边有节奏地吹气。
那团火红的液体,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肉眼可见地膨胀、变形。
在他的操控下,逐渐拉长,形成一个完美的瓶颈和圆润的瓶身。
最后,他将初步成型的琉璃瓶从吹管上割下。
放在铺满草木灰的地上,让其缓缓冷却。
当一个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琉璃瓶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整个院子,只剩下风吹过雪地的沙沙声。
姜不虚握着刨子的手青筋暴起,喉结剧烈滚动。
“这……这他妈的?”
虞薇捂着嘴,美目圆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只瓶子,能换多少米粮?
能买多少田地?
顾黎死死盯着那只瓶子,激动地娇躯微颤。
在未来,眼前的琉璃瓶可以变成一副副精良的铠甲,一匹匹雄壮的战马……
复国大业,指日可待!
“噗通!”
包达二一屁股坐倒在雪地里,指着杨大山,眼中全是震惊。
“神……神仙!”
“驸马爷是神仙下凡!”
杨大山对这些反应很满意,他冷静地将琉璃瓶小心翼翼包好。
这,可是跟柳逢春要钱的凭证。
然后,他看向姜不虚和包家兄弟。
“姜师傅,你手下那些弟兄,是不是一直没个落脚的地方?”
杨大山指着村西头的方向,继续说。
“那边有几个空院子,以后就归弟兄们了!”
“既然当了村长,总得为弟兄们谋点福利,你说是吧?”
包家兄弟和姜不虚闻言,感动得无以复加,当即就要跪下。
“谢驸马爷!”
在这乱世,有个安身之所,何其艰难!
他们跟着杨大山,不仅有肉吃,如今连住处都解决了!
杨大山扶起他们,随即又宣布了一件更让他们热血沸腾的事。
“我还打算把手里所有的钱,全部换成粮食和肉!”
“大伙停工一天,去把粮食运回来,咋样?”
众人轰然应诺,干劲十足。
傍晚,十几辆独轮车满载着粮食和腊肉,浩浩荡荡地回到了村里。
包达明兴奋地跑来报告。
“大山,地窖已经加固好了,随时可以存粮!”
杨大山看着那满载的粮食,却摆了摆手。
“存?存个屁!”
“先给弟兄们分一些,然后把所有村民都叫到打谷场!”
“咱今天,全村开仓分粮!”
包达明:“啊?”
半个时辰后。
村头的打谷场上,围满了莽村的村民。
当他们们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粮食和油光锃亮的腊肉时,所有人都疯了!
“村长万岁!”
“村长真是活菩萨下凡啊!”
欢呼声、叩谢声此起彼伏,震得整个卧牛山仿佛都在颤抖。
然而,分完粮,回到院里。
顾黎和虞薇却忧心忡忡地拦住了杨大山。
“夫君,你可知‘斗米养恩,担米养仇’?”
“今日你如此行事,固然能收一时之心,可人心不足。”
“将来若有变故,他们反噬起来,亦是世间最可怕的毒物!”
杨大山看着她严肃的俏脸,非但不担心,反而笑了。
他拉着顾黎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阿黎,你说得对。”
“但你只看到了‘果’,没看到‘因’。”
“他们之所以会反噬,根源在于‘穷’。”
“因为穷,所以贪婪,所以短视。”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强大的自信。
“但我们不一样。”
“我们有烧刀子,有琉璃瓶,我们能源源不断地创造财富。”
“我还会带着他们修路、建酒坊、开窑厂,让每家每户都有活干,都有钱赚。”
“当他们发现,跟着我杨大山,不仅能吃饱饭,还能穿上新衣,盖上新房,过上前所未有的好日子时……”
“你觉得,他们还会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反我吗?”
顾黎被问得哑口无言。
转而一想,心中却又释然。
杨大山所行之事皆有他的考虑,现在或许看不出成效,但未来呢?
大乾也好,大靖也罢,民生皆苦。
穷,确实是一种原罪!
百姓们富足了,或许就能改变现状……
杨大山看着她被说服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却渐渐变冷。
“而且,人总有好,也有坏。”
“阿黎,你还记得那天,在院外骂得最凶的几张脸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
“你觉得,那几个毒瘤还能在咱们村里,吃上几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