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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饥饿营销!

    翌日。

    风雪渐停,暖阳当头。

    杨大山的腿伤已无大碍,但在顾黎的坚持下,还是把他按在了独轮车上。

    院门口,顾黎为虞薇扣着胸襟前的扣字,凤眸看着她,轻声细语。

    “薇薇,大山的脾气你了解,此去……万事小心,也多信他。”

    虞薇重重点头。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厚布包袱,那里头,装着所有人的希望。

    独轮车“吱呀,吱呀”地,才出了莽村,虞薇就被杨大山按在了车上。

    此去青石县,她心里是很忐忑的。

    临行前,杨大山说,这酒的生意,以后全权交由她来打理。

    她生怕自己说错话,辜负了这份天大的信任。

    “大山,我……我怕说错话,要不还是你来谈吧?”

    她小声问。

    推着车的杨大山,声音还是一贯的懒散。

    “嫂子,你爹可是安国公,论经商……这天下有几人比你更懂?”

    “这事,不交给你,我还能交给谁?”

    一句话,噎得虞薇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过去,耳闻目染之下,她确实学了很多经商的门门道道,可从来没实践过。

    可小叔子的这份信任,却让她那颗纷乱的心,却奇迹般地安定下来。

    是啊,她是安国公的女儿。

    一定能将这个生意,做好,做强,做大!

    ……

    青石县,多宝阁。

    早已等候多时的柳逢春,见到二人进门,立刻起身相迎。

    一双精明市侩的眼睛,就没从虞薇怀里的包袱上挪开过。

    “杨爷,夫人,请移步雅间详谈!”

    入室落座,寒暄品茶,这才入了正题。

    杨大山对着虞薇点了点头。

    虞薇会意,将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打开,将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木盒打开,一道光华乍泄。

    一个通体剔透的琉璃瓶,将窗外照入的冬日暖阳,拆解成无数细碎的虹光,洒满雅间。

    杨大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淡淡开口。

    “柳管事,现在,你还觉得我七你三,是我贪心吗?”

    “嘶……”

    柳逢春的双手都在抖。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琉璃瓶,对着光反复端详,嘴里不断发出抽气声。

    “杨爷!”

    “这……这真是您亲手所制?”

    “成本……当真不过几文钱?!”

    杨大山笑而不语。

    柳逢春却懂了。

    他当即取来笔墨纸砚,亲自拟好契约,双手奉上。

    上面的分成条款,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杨大山占七,多宝阁占三!

    签完字,画完押,柳逢春才搓着手,满面红光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杨爷,此等神物,我们有多少存货?”

    “我这就安排人手,以青石县为中心,将这神酿铺满整个河西郡!”

    听到“铺满”二字,虞薇的眼中闪起了星星。

    杨大山看着二人激动的模样,慢悠悠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柳逢春一愣,试探着问。

    “一百瓶?”

    虞薇也觉得这个数字最合理。

    回家赶工几天,一百瓶还是没问题的。

    然而,杨大山摇了摇头。

    在两人困惑的目光中,他将茶杯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第一批,只有十瓶。”

    “什么?!”

    柳逢春脸色大变,“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

    “十瓶?!”

    “杨爷,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区区十瓶酒,能做什么?”

    杨大山嘴角一撇,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嘲弄。

    “你懂不懂什么叫饥饿营销?”

    “饥……饥饿营销?”

    柳逢春和虞薇同时愣住,这个词,他们闻所未闻。

    杨大山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

    开始抛出他那足以颠覆这个时代商业逻辑的战略。

    “谁说要铺满青石县了?”

    他环视二人,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狂傲。

    “这酒,青石县的人……喝得起吗?”

    “若不是京城太远,我甚至都不想在河西郡卖!”

    在两人被震得头脑发懵时,杨大山继续道。

    “柳管事,我问你,像这样的琉璃瓶,市面上能值多少?”

    柳逢春下意识地回答。

    “此等品相,通体无暇,贡品级别,有价无市。”

    “若真要估,绝不低于一百两白银!”

    “好。”

    杨大山打了个响指。

    “那这酒,一瓶就卖二百两!”

    “首批十瓶,全部送到郡城雪平县。”

    “只卖给郡守、秦老板这个级别的大人物。”

    “名字我也想好了,不能叫‘烧刀子’,太俗。”

    “就叫……‘天工玉酿’!”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语气带着一种魔性的蛊惑。

    “你要告诉他们,物以稀为贵。”

    “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难有几回饮!”

    “此酒配此瓶,便不再是喝酒……而是地位和身份的象征!”

    “寻常富商,即便出得起二百两,也休想买到一滴!”

    雅间内,寂静无声。

    柳逢春和虞薇皆是面露思索,悟着杨大山的话。

    生意……真的能这么做?

    尤其是虞薇,她怔怔地看着杨大山,心头思绪万千。

    这个过去只知吃喝嫖赌的无赖,怎么会懂这些?

    他口中的每一个词都匪夷所思,却又直指人们内心最深处的人性。

    他真的……还是原来那个杨大山吗?

    柳逢春嘴巴张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杨爷……您……您不会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的吧?”

    杨大山没有理会他的吹捧,转头看向兀自走神的虞薇,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嫂子,回神了。”

    “以后,这天工玉酿的生意,你就是大掌柜,账本也由你全权掌管,如何?”

    “我?”

    虞薇回过神,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大山,我不行的,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相信我?”

    “嫂子都不能信,我还能信谁?”

    杨大山打断她,眼神无比认真。

    “就这么定了!”

    这不容置疑的语气,让虞薇顿时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价值感,在她心中升腾。

    一旁的柳逢春看得暗自心惊,愈发觉得杨大山格局深不可测。

    他立刻躬身保证。

    “杨爷放心,我马上差最得力的心腹,将这第一瓶‘天工玉酿’,骑最快的马,送往雪平县!”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将细节敲定,杨大山这才带着虞薇离开了多宝阁。

    走在街上,虞薇看着杨大山的背影,眼神变了又变。

    这个小叔子,不仅有勇有谋,更有经天纬地之才。

    或许……他真的能带着她们,在这乱世杀出一条生路。

    “嫂子。”

    杨大山忽然回头一笑。

    “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财神爷了,能不能吃香喝辣,可都看你了。”

    虞薇被逗笑了,白了他一眼,啐道。

    “贫嘴。”

    笑意还未散去,两人的心情却都格外的好。

    是夜。

    河西郡,郡城雪平县。

    一座气派非凡的三进宅院内。

    秦源正与一名身穿常服、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围炉弈棋。

    忽然,一名秦家家仆匆匆而入。

    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和一个精致木盒。

    中年人对这突兀的打扰略有不悦,他落下一子,淡然道。

    “秦兄生意繁忙,看来本官今日是等不到你这盘棋的胜负了。”

    秦源拆信一看,脸色数变,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那木盒,对中年人道。

    “梓州兄勿怪。”

    “青石县的柳逢春说,当地出了个奇人,酿出一种名为‘天工玉酿’的神酒。”

    “他特此送来一瓶,声称价值非凡,让你我品鉴品鉴。”

    张梓州闻言失笑。

    “天工玉酿?”

    “好大的口气,莫非还能比得上誉满京城的神仙醉?”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了那个木盒上。

    秦源同样好奇,命人打开木盒。

    “嗡!”

    一道璀璨的光芒从盒中射出,晃得人睁不开眼。

    张梓州执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寸寸凝固。

    他盯着那晶莹剔透、完美无瑕的琉璃瓶,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惊骇。

    “这……这……河西郡竟有人精通琉璃制法,还……还用此等宝物做酒瓶?!”

    秦源同样被震得无以复加,他小心翼翼地拔开木塞。

    “轰!”

    一股霸道而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

    酒香浓郁,几乎化为实质,充斥了整个堂屋!

    品尝过无数御酒佳酿的二人,闻到这酒香,同时再度震惊,异口同声。

    “好酒!”

    两人顾不上仪态,各倒了一小杯。

    酒液入喉,如同一条火龙滚入腹中,随即化作万千暖流,通达四肢百骸。

    那股回味无穷的甘醇,更是让两人眯起了眼,久久无言。

    半晌,张梓州才长长吐出一口酒气,感慨道。

    “有此神酿,那神仙醉,不过尔尔!”

    两人一边品酒,一边闲聊。

    张梓州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秦兄,我听说你府上新得一张银狼皮和一张虎皮,品相极佳,可是真的?”

    秦源点头笑道。

    “确有此事。”

    “你说巧不巧,这酒、这狼皮、虎皮,皆出自青石县。”

    “而且,酿出这‘天工玉酿’的奇人,正是那名猎户。”

    “哦?”

    张梓州来了兴趣。

    “此人是何来历?”

    “此人乃青石县人,姓杨,名大山。”

    “我见过此人,很年轻,与众不同……”

    秦源将自己所知一一道来,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这青石县,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实则……”

    有些话,他不敢乱说,生怕得罪人。

    张梓州眉头一皱。

    “秦兄,但说无妨……”

    秦源又是一杯“天工仙酿”下肚,又落了一子。

    “底下人收虎皮时,听闻县衙有差役与赌坊勾结,坑害百姓。”

    “虽说县令蒋仁义后来严惩了案犯,却唯独将他那位涉事的县尉妹夫,摘得干干净净。”

    秦源点到即止。

    张梓州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作为一郡之首,治下竟有此等官官相护的龌龊事。

    而他,竟是从一个商人口中得知。

    这说明,他河西郡的吏治,烂到根了!

    小小一个青石县就敢如此阴奉阳违,那其他几个县呢?

    他心中埋下一根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强行将话题转开。

    “秦兄,你说那杨大山既有如此身手,又有这等巧思,可愿为朝廷效力?”

    秦源意味深长地一笑。

    “他本就在为朝廷效力,只不过……他只是县衙里,一个小小的衙役罢了。”

    张梓州将“杨大山”这个名字,默默记在了心里。

    又聊了片刻,张梓州便起身告辞。

    回府的马车上,车帘落下。

    隔绝了外界的光,也遮住了他那张儒雅面容下,再也藏不住的阴沉。

    一道冰冷的命令,从车厢内传出。

    “派两个暗卫,即刻去青石县。”

    “给本官,暗中查清两件事。”

    “一,县尉刘虎,有无贪赃枉法,且与鞑胡是否真有往来。”

    “二,那个叫杨大山的衙役,把他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给本官……查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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