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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速下鸡头关

    秦岭苍茫,栈道如悬。

    五月的风掠过悬崖峭壁,刮在脸上带着初夏的燥热。

    栈道依山开凿,脚下便是数十丈深渊与奔腾咆哮的急流。

    上万主力大军拉成一条蜿蜒数里的长龙。

    大军中段,靖远大将军的大纛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肃亲王豪格端坐在一匹青骢马上,手勒缰绳。

    山风掀起他颌下的胡须。

    自皇太极驾崩后,摄政王多尔衮在关内大权独揽,步步紧逼。

    甚至还通过继婚,让他的弟弟认他为皇父摄政王。

    他这个先帝的长子处处受制,甚至一度被罗织罪名险遭削爵。

    这趟西征,多尔衮明面上封他为“靖远大将军”,给他配了贝勒尼堪、贝子满达海,以及满洲第一勇士鳌拜等一干猛将。

    看似委以重任,实则是将他一脚踢出中枢。

    可多尔衮算错了一步。

    兵权在手,天高皇帝远。

    只要平了陕西,甚至将张献忠那股悍匪招抚或剿灭,吞下西南数省的广袤膏腴。

    他便有了足够的战功,有了叫板的底气。

    这趟西征,只许胜,不许败。

    豪格回望身后绵延的山道,关中此前糜烂的局势在脑海中闪过。

    陕西出现叛乱。

    罪魁祸首便是汉中的贺珍。

    那贺珍本是明末陕西延绥的边将,崇祯末年走投无路降了闯贼李自成,受封重爵,替大顺死守汉中。

    待到去年李自成兵败身死,贺珍眼见大势已去,便领着汉中全境向英亲王阿济格投降,换了个大清“汉中总兵”的顶戴。

    可降将终究是降将。

    陕西总督孟乔芳手段太急,想着分化瓦解贺珍的部曲,急着削夺兵权。

    贺珍察觉风声不对,抢先下了毒手,将一同降清的大将党孟安、郭登先斩杀在军帐之中,一口气吞并了汉中所有兵马。

    顺治二年腊月,贺珍扯旗再叛。

    他沿用李自成的旧旗号,自封为“奉天倡义大将军”。

    这旗号一竖,陕西旧明降将武大定、孙守法、高汝砺等人群起响应。

    短短半月便连下凤翔诸城,号称聚众七万,于今年正月将陕西省城西安围得水泄不通。

    定西大将军何洛会与固山额真李国翰困守危城,几遭灭顶之灾。

    若非城中八旗拼死据守,内外夹击勉强击退了贺珍,关中早已改旗易帜。

    但也正因西安之危,才有了他豪格的西征。

    三月二十六日,豪格统领八旗劲旅抵达西安。

    他没有急于一头扎进秦岭深山,而是摆开了铁壁合围的架势。

    对付乱民,先断其爪牙,再剜其心头之肉。

    入陕之后,豪格分兵四路。

    派星讷往邠州、杜雷往庆阳,荡平渭北与陇东的反清人马;

    命巴颜与李国翰亲提精骑进军延安,在张果老崖血战拔除陕北的大顺残余山寨;

    又遣偏师奔赴南阳,剿杀二只虎、郝如海等部。

    短短月余,关中四境肃清。

    贺珍彻底成了瓮中之鳖,只能仓皇退缩回汉中盆地据险固守。

    “主子,前头栈道走不通马了。”

    伴随着沉重的甲叶碰撞声,一骑飞驰而来。

    鳌拜翻身下马,魁梧的身躯单膝跪在乱石堆上,抱拳行礼。

    豪格目光沉凝。

    “前锋打到哪儿了?”

    “贝勒尼堪引前营已逼近褒水。”

    鳌拜抹了一把脸上的风尘。

    “贺珍把两千精兵布在鸡头关,卡在褒水西岸。

    一边是石壁,一边是百丈深谷。硬攻,怕是要折损不少儿郎。”

    鸡头关。

    汉中北面的咽喉绝险,自古入汉中,必走褒斜道,而鸡头关扼守褒水西岸。

    贺珍将重兵压在此处,便是想借着秦岭天险,活活把八旗精锐拖垮在群山之间。

    “传令尼堪,不惜一切代价,拔掉鸡头关。”

    豪格抽出腰间镶宝马鞭,遥指南方叠嶂的翠微。

    “汉中盆地就在眼前,踏平鸡头关,贺珍就是扒光了甲胄的死羊。

    告诉尼堪,大军午时拔营,天黑之前,本王要在鸡头关楼上用晚膳。”

    “嗻!”

    鳌拜应命,转身上马,绝尘而去。

    五月十八日,正午。

    褒水如怒龙出峡,滚滚浊浪拍击着栈道两侧的黑石。

    鸡头关依山筑垒,两座碉楼拔地而起,巨木横担,滚木礌石密密麻麻堆积如山。

    两千名身着旧明战袄的守军手执长枪鸟铳,死盯着峡谷口。

    关隘前方,八旗前锋已列开阵势。

    正蓝旗的白甲兵与蒙古重甲骑兵密布谷口,铁蹄刨打着泥土,透出压抑的杀伐气。

    阵前,贝勒尼堪勒马横刀,凝视着高耸的关墙。

    “正面强攻,拿人头填,正中贺珍下怀。”

    尼堪擦了一把热汗,唤过身旁的副将吴赖。

    “你瞧那左侧绝壁,上面可有樵夫走的小径?”

    吴赖是山林里厮杀出来的老猎手,眯眼打量片刻。

    “贝勒爷,山势极险,藤条杂木丛生。但若是轻装徒步,攀崖而过,能绕到关隘后头的褒水浅滩。”

    “好。”

    尼堪锵然拔出马刀。

    “带五百死士,卸下重甲,只带短刀角弓,由僻径攀崖绕后!

    本将领主力在正面佯攻擂鼓,听得关后火起,立时动手。”

    “奴才领命!”

    半个时辰后,苍凉的牛角号声撕裂了褒水峡谷的宁静。

    “咚!咚!咚!”

    八旗沉重的战鼓炸响。

    尼堪亲率千名重甲甲士,手持重盾长枪,迎着关上倾泻而下的滚木擂石,发起强攻。

    “放箭!射死这群鞑子!”

    鸡头关上,守将声嘶力竭地怒吼。

    檑木呼啸坠落,撞在八旗的巨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箭雨倾泻,带起片片血花。

    八旗兵卒踩着同袍的尸身,顶着火铳箭矢一步步向关门逼近。

    正面杀声震天,守军的所有注意力皆被谷口的血战吸附。

    无人察觉,在关隘后方的陡峭绝壁上,一道道矫健的身影正借着山藤古树,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吴赖双脚落地,抽出短刀,挥手下令。

    “放火。”

    五百满洲死士如饿虎扑食,猛然冲入鸡头关后营。

    火箭如雨般射向营房与粮草,干草遇烈火,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走水了!关后有鞑子!”

    “后路被断了!”

    凄厉的叫喊声在关城内炸开,正全神贯注抵抗正面的两千守军阵脚大乱。

    “杀——”

    关隘正面,尼堪见后方火起,马刀前指。

    八旗甲士蜂拥而上。

    前后夹击,腹背受敌。

    两千守军在惊恐与混乱中被撕开,山道狭窄,溃兵自相践踏,不少人被活活挤落悬崖,跌入咆哮的褒水之中。

    鲜血染红了褒水西岸的花岗石,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硝烟,久久不散。

    未及一个时辰,鸡头关城头的大顺残旗被斩断掷落。

    尼堪的镶白旗纛,稳稳插上了关楼正中。

    酉时初刻,残阳如血。

    豪格在大批亲卫与鳌拜的护拥下,踏过满地的尸骸,走进了硝烟未散的鸡头关。

    尼堪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回大将军,斩首八百,坠崖溺死者无数,鸡头关已克。”

    豪格踏上残破的关墙,举目南望。

    穿过眼前这片崇山峻岭,豁然开朗处,便是沃野千里的汉中平原。

    天际尽头,汉中府城那巍峨的轮廓,已在苍茫暮色中隐现。

    “贺珍如今困守汉中孤城。”

    豪格抬手抹去肩甲上的浮灰,声音平稳。

    “摄政王又下文书,催促本王速战速决。”

    豪格拔出佩刀,直指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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