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牧云院里的柴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陈石背着个布包站在门外,头发上还沾着点晨露,眼睛亮得像清晨的星。
听见院里的脚步声,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脆生生喊了一声:“师父!”
周牧云拉开柴门,看他一脸按捺不住的兴奋,淡淡笑了笑:“考完了?”
“嗯!昨天下午就考完了!” 陈石用力点头,跟着师父进了院,挠了挠头,“考得怎么样还得过两天才知道,不过老师讲的我都答上了,应该差不了。”
“先不说考试的事。” 周牧云往院子中央一站,“把你这阵子练的基本功,先打一遍我看看。马步、冲拳、单式掌法,挨个来。”
“是!”
陈石立刻应了,往院子中间一站,先扎了个四平马步。腰往下一沉,膝盖外开,后背绷得笔直,像栽进土里的小树桩。
他现在明劲中期的底子扎实,马步扎得稳当,膝盖不晃,肩不耸,气不喘,比起半年前那副毛毛躁躁的样子,沉稳了不止一分。
周牧云围着他走了一圈,伸手在他肩头按了按。陈石身子纹丝不动,只有肩颈的肌肉微微绷紧。
“还行,下盘稳了不少。” 周牧云点点头,“冲拳,三十趟,慢打,每一拳都把劲沉到拳面。”
“是!”
陈石收了马步,起势、冲拳、收拳,一招一式打得极慢。
每一拳出去,都能看见他腰胯微微拧动,劲从脚底传上来,顺着腰到肩,最后贯到拳面。
拳风不算烈,却带着一股沉实的劲儿,打在空气里都带着闷闷的声响。
三十趟冲拳打完,陈石额头上出了层薄汗,气息却不乱。
“师父,打完了。”
“嗯。” 周牧云走到他身侧,伸手纠正了一下他收拳的姿势,“收拳的时候别松劲,劲要含在骨头里,不是打出去就散了。记住,明劲练的是筋骨皮,劲越沉,底子越牢。”
“弟子记住了。” 陈石认真点头,把师父的话刻进心里。
两人又练了小半个时辰,把单式掌法、基础步法都过了一遍。周牧云时不时点拨两句,陈石一点就透,学得极快。
等天光大亮,晨露都晒干了,周牧云才拍了拍手:“行了,今天就练到这儿。收拾一下,跟我去医务室。”
“好嘞!” 陈石麻利地擦了擦汗,跟着师父往外走。路上忍不住问:“师父,咱们今天去医务室干啥呀?是不是要准备巡诊的东西了?”
“嗯。” 周牧云点头,“昨天从县医院拉回一批药材,先归置清楚。明天就出发,先去东发大队,再去富强大队,带你出去走走。”
陈石眼睛一下子亮了,攥了攥拳头,心里又期待又紧张。
到医务室的时候,徐静姝和徐清如已经在了,正擦桌子、整理药柜。
看见师徒俩进来,徐清如先抬起头,眼里漾开点笑意:“你们来了。我正说呢,昨天你拉回来的药材都堆在后院,还没来得及清点。”
“昨天回来晚了,就先卸在院子里了。” 周牧云从怀里掏出那张清单递过去,“这是李院长批的条子,品种数量都在上面。你们俩对着清点一下,分门别类归到药柜里。常用的放外面,不常用的收里层。”
徐静姝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眼睛亮了:“这么多?金银花、连翘都备了这么些?今年夏天暑热就不愁了。”
“李院长特意多批的,说夏天容易闹肠胃病、暑热感冒,备着点踏实。” 周牧云道,“你们慢慢归置,我去里屋列个巡诊带的药单子。等下照着单子备出来,明天一早走。”
“行,你忙你的。” 徐静姝拿着清单往后院走,徐清如也跟着去搬药材。陈石连忙跟上:“静姝姑姑、清如姑姑,我帮你们搬!我力气大!”
三个在后院忙忙碌碌,搬药包、拆牛皮纸、按品类往药柜里码,时不时传来徐清如叮嘱陈石 “轻拿轻放” 的声音。
里屋的小办公室里,周牧云坐在桌前,铺开一张麻纸,蘸了蘸墨,慢慢列巡诊的药材清单。
当归、黄芪、柴胡、板蓝根这些常用的,得多带;外伤用的纱布、酒精、红药水、金疮药,不能少;给老人调理的党参、茯苓,给孩子用的焦三仙、鸡内金,也得备上;再带几根银针、两罐艾条,针灸艾灸都能用得上。
他写得细,一味味标了分量,足足列了半张纸。
列完了,他把单子往边上一推,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桌角那本《武道基础辑要》上。
昨天夜里跟那群亡命徒动手,实战里试了试琢磨的路子,今天心里更有数了。
他要创一门掌法。
不是什么花哨的绝学,是一门从基础往上、步步扎实的掌法,从明劲能一直练到化劲,根基稳,后劲足。
陈石现在正是打基础的时候,等这门掌法创出来,正好教给他。
周牧云沉吟片刻,提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沉云掌。
沉,是沉劲、沉稳、沉实;云,是变化、灵动、绵长。正合了他想要的路子 —— 根基厚重如沉山,变化灵动如流云。
掌法的框架他心里大概有谱:分明劲、暗劲、化劲三层。
明劲练筋骨,主打刚猛沉实,是打基础的阶段,一共九招,一招比一招难,一招比一招劲足,把明劲的筋骨、力道、步法都练透。
暗劲练气血,掌力能透入肌理,主打渗透变化,招式会在明劲九式的基础上衍生,刚柔并济。
化劲练意,掌随心发,劲随身走,无招无式,浑然一体。
现在他要先把明劲的九式琢磨出来。
周牧云放下笔,站起身,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拉开架势。
脚下站稳,沉腰坠胯,气沉丹田。他刻意压着修为,只用明劲的力道,慢慢打出第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