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是个七岁的小男孩，瘦得像个小猴，面黄肌瘦的，肚子却鼓鼓的，躲在娘身后，怯生生的。
“大夫，你看看这孩子，总也不爱吃饭，肚子胀，晚上睡觉磨牙，还总闹肚子。吃了不少消化药也不管用，越来越瘦。” 妇人一脸愁容。
陈石摸了摸孩子的肚子，又看了看手心指纹，对周牧云说：“师父，是疳积吧？脾胃虚，食积化热。”
“嗯。” 周牧云点头，取过三棱针，“小孩子疳积，挑四缝最管用。”
他抓住孩子的小手，飞快地在四缝穴上点了四下，挤出几滴淡黄色的积液。孩子哼了两声，也没怎么哭。
“回去吃保和丸加减，消积健脾。别给孩子吃太多肉和甜的，七分饱就行。” 周牧云叮嘱，“挑一次就能见好，要是还不行，过十天再来挑一次。”
妇人连忙道谢，领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一下午的功夫，前前后后看了四十多号病人。
除了这几个典型的，还有不少老年妇女的带下病、子宫脱垂，周牧云都开了补中益气汤加减，叮嘱她们做提肛锻炼；
还有几个患慢性支气管炎的，比东发的咳喘更重，都带着肺气肿的苗头，周牧云调整了方子，加了补肾纳气的药；
还有几个干农活扭了脚、碰了手的，他给正骨、敷药，处理得干净利落。
忙到太阳快落山，最后一个病人才看完。
陈石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本子上记得满满的病例，长出了一口气：“师父，今天比昨天多了快二十个人！”
“富强偏，老人多，攒的毛病也多。” 周牧云喝了口水，“好多病都是拖出来的，早点治都不至于这么重。”
“今天学到好多！” 陈石眼睛亮晶晶的，“斜扳法、挑四缝、肩周粘连的松解，以前都只在书上见过，今天亲眼看见师父做，才知道是这么回事。”
“回去多练，以后你也能上手。” 周牧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饭是王婶送来的，玉米碴子粥，贴饼子，就着咸萝卜条，还有一小碟炒鸡蛋。
王书记陪着坐了会儿，一个劲地谢：“周大夫，今天可多亏你了！好多老人拖了好几年的毛病，你一下就给看好了。”
“应该的。” 周牧云道，“明天上午再看半天，差不多就能看完了。”
“哎哎，好！” 王书记笑着点头，“你们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有啥事就喊我，我家就在隔壁。”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了。
陈石歇了会儿，就跑到院子里练功。还是老样子，云垂式三十遍，裂石掌二十遍，趟泥步走五圈，按部就班，一丝不苟。
大队部院里人来人往的，有过来打听明天看病时间的，有吃完饭遛弯的，看见陈石打拳，都停下来看两眼。
屋里，周牧云没点灯，坐在窗边，脑子里慢慢过着缠云式。
白天给张老汉做腰椎复位的时候，他用到了推拿里的缠劲、滚劲，顺着骨头缝的走向发力，不用蛮力，却能把错位的关节送回去。当时他心里就一动 —— 缠云式的卸力，是不是也能融入这种缠劲？
之前的缠云式，是接住对方的力道，往侧面一带，就卸出去了。
干脆是干脆，却总少了点 “缠” 的味道，更像是 “带劲”，不是 “缠劲”。如果能像推拿一样，接住对方的劲之后，小臂顺着对方的筋脉、力道走向，缠裹一圈，再慢慢卸出去，是不是更省力，卸得也更干净？
他想着，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陈石正练完一趟趟泥步，见师父出来，连忙停住：“师父！”
“你接着练。” 周牧云摆摆手，走到院子中央，“我试试招式。”
陈石立刻站到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周牧云站定，起手云垂式。
假想对面有人一拳直捣心口，他左臂迎上去。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小臂没有直接往侧面带，而是手腕微微内旋，掌根搭住对方的拳面，小臂像蛇一样顺着对方的胳膊往上缠了半圈 —— 就像推拿时顺着筋脉滚揉一样，不是硬顶，也不是硬拉，是 “缠”。
缠的同时，腰胯轻轻拧转，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往斜后方一带。
“呼” 的一声轻响，假想中的力道被缠裹着，斜斜卸到了身侧，比之前卸得更顺，更省力。
卸力的同时，右掌从腰间穿出，不是之前的正面崩击，而是顺着卸力的方向，往前轻轻一送。
掌势不烈，却带着透劲。
这一下，刚柔相济，比之前的缠云式圆融了不止一分。
周牧云收了势，站在原地琢磨。
刚才这一下，缠的过程中，小臂和对方接触的时间更长，卸力更彻底，对方想要收招变招也难，因为被 “缠” 住了。
但还有问题。
他又演练了一遍，心里暗道：如果对方力气大，一拳砸下来，只靠小臂缠，会不会卸不动？
他想了想，调整了一下拧腰的幅度。之前只转上半身，现在加上胯部的旋转，用腰胯的大劲带着小臂缠，而不是光靠胳膊的力气。
再试一次。
起势，接劲，缠裹，拧胯，卸力，反击。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腰胯的力道传上去，小臂的缠劲更足，卸力更稳，哪怕对方力道再大，也能借着腰胯的转动化掉。
“这样就对了。” 周牧云低声自语。
他又开始琢磨侧面来的攻击。
之前的缠云式只针对正面，可实战里，攻击从哪个方向来的都有。
他假想右侧有人一拳打来，身体微微右转，右臂迎上去，同样的缠裹动作，腰胯跟着往左转，把力道卸到左后方。
角度不对。
周牧云皱了皱眉，反复试了几次，调整了脚步。
脚下踩出流云步的半步，身子跟着侧移半步，同时小臂缠裹卸力。这样一来，脚步和腰胯配合，侧面来的劲也能稳稳卸出去。
后面来的攻击呢？
他又试背后的情况。不用回头，听风辨位，身子微微侧转，反手用小臂背接劲，缠裹，拧腰，卸到身前，同时回身反击。
这一下难度更高，对身法和感知的要求也大。
周牧云反复练了十几遍，才把背后卸力的角度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