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点事,”余雪枝坚决不愿她父母再动这个念想,往严重了说,
“这几年,商户子女,尤其是查出有问题的,被退婚的不在少数。”
“我们要是总想着靠他们的势,江家觉得我们贪得无厌,到时候退婚也不一定。”
余父最担心的便是这一点。
江家此时位高权重,街道知道他们两家有婚约,还讲点情面。
可若江家以污点为由,单方面作废婚约,主动退婚切割关系。
那他余家可就真的要被迁出了。
“你和砚之感情好,他不会允许江家把他的婚约作废的。”余父道,
“爸让你现在和他结婚,既是为了家里,也为了你。”
他看着余雪枝,
“你们在一起日子一久,万一以后他对你的感情淡了,不结婚了,你怎么办?”
余雪枝俨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怔了一下。
片刻后,还是坚持:
“等家里公私合营的事结束了,再说婚事吧。”
余兰枝身体仰在沙发里默默听着,见她姐暂时不结婚了,她表情肉眼可见恢复了轻松,道:
“爸、妈,我觉得姐说的有道理!”
她看向余雪枝时,目光不由碰到她手腕。
一支水头绝佳的玉镯环在余雪枝纤白柔细的皓腕上。
莹润柔光衬得她一双手愈发秀气,瞧着格外雅致动人。
“好了,妈,别说这事了。”余兰枝拉她母亲胳膊,
“姐手上的那个镯子,我也要。”
“我记得有一对,你把另一只给我。”
余母正心里乱,被小女儿想起一出是一出闹的又气又无奈:
“等你说了婆家,我再给你。”
“不嘛,我现在就要。”余雪枝非把她妈拉起来,
“反正迟早是我的。”
余母拗不过她,只得跟她去自己的卧房。
临走前看了眼丈夫,丈夫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凝重。
……
余老爷子说着,停顿了下。
看向姜安安的脸,沉重地说:
“家里当时确实有难处,若是江家能伸手拉一把,对我们来说就是生路。”
“这是一方面,除此,我们更担心,江家会因为我们污点商户的身份退了你母亲的婚。”
他去找了当时还在文工团的江砚之。
……
面对余父的试探。
江砚之坚定道:
“伯父不必多虑,我这辈子只会娶雪枝。”
“至于我的婚事,我父兄既然答应我了,就始终作数,不会毁约。”
“若雪枝的身份无法通过官方婚配政审,我会主动上报军部断绝亲属备案,彻底抹除和江家的档案关联。”
余父闻言一震:
“抹除关联?你要和家里断亲?”
江砚之颔首:
“我三个兄长如今在军政上都有实权,父兄们允许我选择自己的路。”
“但我既然不能光耀江家门楣,至少不连累他们。”
“断绝亲属备案后,我个人档案、政审评级、岗位任免全部与江家剥离,我独自承担所有连带后果。”
余父急切道:
“那江家以后总会管你们吧?”
江砚之神色认真保证:
“余叔叔放心,我想过,最坏的情况就是我被调离核心文工团。”
“到下面,我也能照顾好雪枝。”
“实在不行,我就找其他的工作干。”
余父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心里满意自己的女儿找了个靠谱的依靠的同时,却也更加忧心起余家当前的困境。
江砚之作为江家儿子,为了不牵连江家,都能彻底做出断亲的准备。
他若此时为了余家向他开口,当真被觉得他家是个麻烦,再影响了婚事,得不偿失。
余父做出些轻松表情,
“这点事,对你们来说,应该不至于到断亲这一步。”
江砚之看了他一眼,说:
“具体得看我和雪枝婚配政审情况。”
余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断亲这么大的事,你父母兄长,不会同意吧?”
江砚之道:“我在订婚时,就对他们提了,他们同意。”
余父眼底微动:
“……你当时是用断亲威胁,他们才同意你订婚的?”
江砚之默了下,道:
“不是威胁,我想和雪枝在一起,也不想连累江家,这是我提出的解决办法。”
江砚之几年前跟余雪枝订婚,订婚初期江家明确持反对态度。
彼时五反尚未开始,他们顾虑到长远政策收紧,担心余家身份影响家中父兄后续授衔。
面对全家反对,江砚之当众向立下口头约定:
他是一定要和余雪枝订婚的。
待到婚期,若后续商户政策收紧、婚配政审不通过,他自愿和江家公开断绝亲属连带关系,剥离江家所有军政档案关联。
不拖累父兄授衔升迁,独自承担婚配全部后果。
江家见他坚决,便同意了,并立下红纸婚书,双方至亲到场见证,完成了订婚。
余父望着江砚之,沉默良久。
但他觉得,江家父兄宠江砚之,即便真的断亲,也不可能真的不管他。
“你和雪枝什么时候结婚?”余父问,
“我家有可能被迁出,你和雪枝早日完婚,她就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好!”江砚之眉眼间缓缓都是意气风发之色。
……
“后面的事,你应该听你小叔说过了。”余老爷子道,
“雪枝得知江砚之为了和她在一起,不仅前途会被影响,还准备跟家里断亲。”
“她非让我和她母亲去退婚。”
余老太太接过丈夫的话:
“可江砚之执拗,怎么可能同意。”
“你母亲为了让江砚之死心,不惜离家出走。”
“我们只能先瞒着江家,到处找你母亲。”
余老太太垂眼,
“我和你外公确实也不想退掉这门婚事。”
“可眼见婚期将近,你母亲仍旧杳无音讯,我们实在没了办法,只能让兰枝先替她姐姐出嫁。”
她说完这一句,才抬头看向姜安安,
“你母亲不知从哪儿知道,兰枝嫁给了江砚之,她伤心之下,再也没回来。”
“江砚之拜堂前识破新娘不是雪枝,他当场戳穿,也对我们生了怨。”
姜安安听到这。
盯着余老太太和他丈夫,语气凉淡:
“以上这些说辞,你们是从哪儿开始撒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