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难整个人扑在门槛边上,两只手死死架住李世民的肩膀。
李世民仰面朝天,两只眼睛往上翻着,后脑勺软绵绵地枕在厚实的兽皮毯子上,半点动静都没有。
张阿难额头冒汗,嘴皮子动了两下,偷眼瞅着长孙无垢,硬是没敢直接朝李承乾嚷嚷。
在这座太和宫里,谁说话管用,当差的奴婢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李承乾站在正当中没发话,借张阿难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胡乱开口讨主意。
长孙无垢叹了一声,抬脚走到李世民跟前,低头看了看自家夫君那副直挺挺的模样。
她伸出一根指头,轻轻在兕子肥嘟嘟的脸蛋上戳了一下。
兕子正缩在李承乾怀里,两只胖手捂着嘴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喉咙里发出哼哧哼哧的闷笑声。
见阿娘看过来,小丫头赶紧把两只手放下来,规规矩矩贴在膝盖上,假装四处看房梁。
李丽质站在一旁,没好气地上前半步,伸出手在兕子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你这小妮子,连阿耶都敢下手,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兕子缩着脖子,两只小短腿蹬了两下,扭头往李承乾衣襟里钻,小声嘟囔:“是阿耶自己没站稳嘛,兕子就看了一眼呀。”
长孙无垢摇摇头,看向李承乾,问道:“高明,你阿耶要躺多久才能醒转过来?”
李承乾低头打量着李世民那张煞白的老脸。
霸王色霸气是直接冲着神魂去的,凡人若是挨上这么一下,多半得昏睡个三五天,甚至直接变成傻子。
好在刚才给兕子揉玉镯的时候,特意把里头的力道压到了一成以下,加上李世民好歹融合过十二颗武道之心,底子比常人强出不少。
“阿娘,这个我说不好。什么时候醒,全看他自个儿的意志硬不硬。”
“意志要是硬实,小半个时辰就能缓过劲。”
“要是心里犯怵,睡到明天清早也是有的。”
李承乾摊开手掌,回答道。
长孙无垢看着直挺挺躺在地上的李世民。
堂堂大唐太上皇,被两岁的闺女一眼瞪倒在门槛上,四仰八叉地晾着,传出去着实不成体统。
外头廊道里还站着不少禁卫和内侍,虽说没人敢往里头乱瞧,但总归不是个事。
长孙无垢轻声道:“高明,你帮个忙,把你阿耶弄醒吧。这么晾在地上,传出去让人笑话。”
李承乾点了一下头:“成。”
他迈步走到门槛边上,半蹲下身子。
右手掌心翻开,五道柔和的光华顺着指尖流转出来,青、赤、黄、白、黑五色交织在一处,没有声响,顺着李世民的胸口按了下去。
补天手。
这门手段本是用来弥补肉身缺陷的,顺带着也能抚平神魂上的震荡。
五色流光渗入皮肉,李世民翻白的眼珠子动弹了一下。
紧接着,李世民那两根粗黑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长长地倒吸了一口气。
张阿难大喜过望,喊道:“醒了!太上皇醒了!”
李世民的眼皮抖了半天,终于彻底睁开。
脑子里还残留着一阵阵钝痛,像是有铁锤在脑门里头敲打过一样。
李世民视线转了一圈,第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自个儿跟前的李承乾,第二眼看到了站在后头抿嘴偷笑的李渊,最后看到了扒在李丽质怀里、正咬着手指头看热闹的兕子。
李世民没有去骂兕子。
两岁的小女儿,懂个甚?
他心里很明白,那镯子是李承乾亲手捏出来的。
李世民两只手猛地往前一伸,五根指头跟铁钳子一样,一把抓住了李承乾的龙袍大袖。
“高明!”
李世民嗓门极大,声音里带着喘粗气的动静:“你得赔阿耶一个法宝!”
李承乾被他拽得晃了一下身子,眼睛睁大:“阿耶,又不是我把你瞪倒的,你找我赔甚?”
李世民手底下抓得更紧了,干脆也不从地上爬起来,就这么半躺在张阿难怀里,大声嚷嚷:
“我不管!兕子是你亲妹子,她手里的镯子是你给的!她闯了祸,当兄长的就得替她担着!老子堂堂太上皇,被自个儿闺女放倒在地上,这口恶气老子咽不下去!你今天不赔我一个,老子就不起来了!”
张阿难在后头架着李世民的身子,脸上的皮肉直抽抽,低着头不敢吭声。
李承乾低头瞅着这位便宜老爹。
这副赖皮模样,哪里还有半点贞观天子的威严?
摆明了就是借题发挥。
平日里李世民想找由头要法宝,总得顾着帝王脸面,东拉西扯半天。今天好不容易抓到这么大一个把柄,自然是顺杆往上爬,死活不肯松手。
李承乾很清楚,今天要是硬着脖子不给,这位太上皇真能在这间暖阁的地板上打个滚。
外头还有那么多内侍看着,真闹成那副德行,丢人的还是老李家自己。
李承乾叹了一口气,掰了掰李世民的手指头,没掰开。
“行行行,阿耶你先松手,坐起来说话。”
李承乾揉了揉额角,问道:“那你想要个甚?”
李世民眼睛一亮,顺势从地上坐直了身子,拍了拍龙袍下摆的灰土,脱口而出:“跟兕子那个一模一样的!我也要一个镯子,瞪谁谁趴下!”
李世民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手段太霸道了。
不用拔刀,不用运气,连个法决都不用念,瞪一眼对方就翻白眼倒地。
以后看魏征那帮老头子不顺眼,或者看朝堂上谁敢跟自个儿顶嘴,直接一眼瞪过去,多省事?
还没等李承乾答话,坐在软榻上的李渊不乐意了。
李渊把手里的茶汤碗往桌案上重重一顿,吹胡子瞪眼地站了起来。
“高明!万万不可!”
李渊抬手指着李世民的鼻子,大声喝道。
“你把那玩意儿给他,大唐非得乱套不可!你忘记了这个逆子前些日子干的荒唐事了?”
“拿个牙通牙,把宫里的偏殿撞塌了十二座!要是再给他弄个瞪谁谁倒的镯子,他还不天天跑去东宫政务广场上瞪人?”
李渊此刻嫉妒的不行!
他不允许李世民获得这么牛逼的法宝!
李世民转过头,瞪着李渊反驳道:“阿耶!你少在那边翻旧账!撞塌大殿那回,你也在里头掺和了,撞墙的时候你跑得比朕还快!凭甚兕子能拿,朕就拿不得?”
李渊冷笑一声,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下巴抬得老高:“老夫不管!反正你就是不能拿!兕子拿那是护身,你拿那是祸害人!”
父子两个在大殿里大眼瞪小眼,火药味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长孙无垢站在后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看都不想看这俩人。
李承乾站在正当中,看着面前这两位大唐的前任皇帝。
霸王色霸气的镯子肯定是不能给李世民的。
李渊说得没错,李世民要是有了这东西,指不定明天就跑去东宫广场,把房玄龄、杜如晦他们挨个瞪一遍,纯粹是为了显摆威风。
况且霸王色涉及神魂层面的压迫,普通人挨上几次,脑子容易出毛病。
李承乾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昨天抽到的另外一个古怪能力。
那个原本觉得有些鸡肋、甚至带点荒诞的因果律手段。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开口说道:“阿耶,瞪人的镯子是给小孩子防身用的,你一个大男人戴在手上,不成样子。这样吧,我给你换个别的法宝,保准好玩,威力也是一等一的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