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黄德发现在,就有些太狂了。这年头,有了大笔的钱,可以消费的地方不多。
车子买了,房子有了,钱太多了,就容易骚得慌。
要想好玩一点儿,就需要出去,偏偏一般人又出不去。
所以黄德发来麻将街找找乐子。
他也是听说,麻将街有家餐馆,调子比省城的大饭店还高。
一楼吃饭的,那是苦力,二楼是小康,能吃得起三楼的,才是老板。
他也是店子建成开张后,第一次来。如果真的像传言的那么好,倒是可以在这里宴请几位重要的贵客。
年中了嘛,要早做预备,才能更好的应对年底的各种审查。
刚进店门,一股凉意。然后就看见那座令人眼前一亮的冰山,放在一个大的人造池子里,还有一阵阵白烟在飘,感觉像到了梦幻仙境。
他瞬间觉得,这挺不错。
拾阶而上,来到三楼,服务员不让他上,他偏要上。
在这破小县城,还有他不能消费的地方?
上了楼,第一眼便看见了陈明道。
这小子,越长越好了!
男人,多不在意自己长相,怀里搂的女人漂亮就行。
可是每次看见陈明道,黄德发总会觉得不爽。
这个男人会让他意识到,自己长得不是那么好看。身高矮了,肚子大了,脸上跟蜂窝煤似的。
所以,他讨厌陈明道。
有一种,恨不能亲手掐死的感觉。
偏偏陈明道还不是什么小鱼小虾,想掐死不太容易。
他自顾自,叼着雪茄走上前,开口想要在三楼留下吃饭。
哪成想,陈明道完全不给他这个面子,胳膊一伸,揽着他的肩膀,将他转了个方向,小声道:
“实在不好意思,黄哥,我今天有贵客。您移步二楼,这顿算我请!”
这话其实没什么毛病,但是黄德发听起来,就觉得陈明道看不起他。
黄德发抬手,格挡住陈明道的手臂:
“不如,陈老弟这顿我来请,毕竟搅扰了老弟的雅兴。这么大个厅,老弟匀我一张桌子,不碍事的!”
他笑着拍拍陈明道的肩膀,然后强行转身,继续往餐桌前走去,假意向众人道歉。
“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我远道而来,就想吃吃这里的美食。搅扰之处,还请见谅,作为赔罪,各位的这顿饭,在下请了。还想吃些什么,可以随意点,我一并买单!”
黄德发抬手夹过雪茄,然后嚣张的吐出一口烟。
浓浓的烟味,刚好落了梁母一头。
她最见不得这种小混混了,皱起眉头满脸厌恶,却又不敢拿手掌扇风,害怕惹恼了对方,引起些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黄哥好不容易来一趟,那就……随意!”
陈明道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面色有些难看:
“不过,买单这种事情,就不敢劳烦黄哥了!我这是订的席,略微有些贵。”
他是笑着说的,但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悦。
黄德发就乐意看他不高兴。
还略微有些贵?
不就是护不住面子,拿里子说事吗?
老子今天就连你的里子,一起揭了!
“那正好!我就乐意吃贵的,便宜的我还不乐意吃!”
黄德发打了个响指,把服务员叫来:
“就按照你们陈主任的这桌,给我来一份,两桌都算我的账上!”
他豪气的说完,然后自顾自拉了椅子坐下。
大厅内的气氛,一时非常尴尬。
就在这时,小华穿着一身帅气的西装走来。
两年过去,他也长高了许多,从一米六几,长到了一米七七。
原来单薄的小身板,也敦实了许多。
西装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看上去帅气又随性。
他微微点头,让女服务员退到一边,然后上前微笑道:
“这位客人,实在不好意思,陈主任的这桌饭菜,都是特别预定的,只有这一份。”
他字正腔圆,普通话标准,甚至还有点儿播音腔,听上去就很高级。
手掌摊开,一一介绍着菜品:
“这道是‘踏雪寻熊’,用北极冰川的白熊熊掌,去皮去骨,佐以六十斤以上的鲟龙鱼慢火熬制,再搭配黑鱼子酱,精心烹制而成。
这道是‘富贵象拔’,选取南洋优质象拔,空运而来。
这道是‘齐天大圣烩虎鲨’,用的是雪山灵猴的猴脑,以及深海虎鲨的鱼翅……”
他说着说着,就见黄德发眼睛越瞪越大,然后站起身来,不可思议的朝餐桌上看去。
也不知道是听紧张了,还是听谗了,竟然“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
跟他表情差不多的,还有这满桌的客人。梁为民倒吸一口凉气,嘴惊成了一个“O”形。
他也算吃遍大江南北了,可是这桌上的菜,他别说吃了,见都没见过。
当然,听说过。
这不就是满汉全席的菜式吗?
“这桌菜的会员价是六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小华微笑着,说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价格,然后问黄德发:
“请问客人,是否需要订制同样的宴席?哦,对了,这个是不包含酒水的价格。陈主任还要了一瓶八二年的拉菲红酒,我们的开瓶服务费六百,红酒一万七,综合在一起,大概是八万六千六百六十六!”
他微微颔首,再次询问:
“请问,您预定吗?我们只接受全款!”
话音落下,鸦雀无声。
黄德发的呼吸有些重,盯着小华看了很久,又再次看向餐桌,最后将目光落在陈明道身上。
“陈主任今天这么豪气,宴请的是何方神圣啊?”
他不相信,怀疑小华在唬他。
陈明道没有马上回答,低头轻笑了两声,然后抬手介绍道:
“这位是全国作协副主席,省城日报副主编,梁为民先生!这位,梁先生的母亲,省城一区区长夫人,苏女士!”
随着他的介绍,黄德发的脸色大变,手里的雪茄立马摁灭在马仔背上,墨镜也赶紧摘了,人站得笔直笔直的。
没有了痞气,只剩一脸正气。
“唉哟,您好您好,有眼不识泰山,黄某搅扰了,实在不好意思!那个,陈主任啊,请您无论如何,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赔罪,这顿饭,钱我付,我付!”
他说着,连忙冲手下挥手:
“拿钱,快去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