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说什么?”
陈明道忽然怒声呵斥,拿手指着小华的鼻子:
“显得你了!我这小县城,上哪儿去弄什么北极熊掌,深海虎鲨?
这不是熊掌,这是猪肉!也没什么鱼翅,就是粉丝!还八二年的拉菲,明明……”
陈明道抓起桌上的红酒,酒瓶子上,全是外文,一看就是进口货。
他看了瓶子两眼,然后伸手抠标签:
“这是醋,果醋,山里农民自己酿的,懂吗?”
“是是是!”
小华连忙低头,诚惶诚恐:
“我……我……我……那个,猪肉……猪肉……对,就是猪肉!可是,您那个定金,我们这个不退啊!”
“唉……呀!”
陈明道咬着牙,恨不得给小华一瓶子。
“你忙去吧,这里没你的事!”
“诶诶诶!”
小华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显得贼兮兮的,可等下了楼梯,他又直起腰来,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惊慌?
大厅里,气氛有些怪。
陈明道目光环视一圈,发现这些人还没有从八万六六千六百六十六块钱的餐费里,醒过神来。
他熟练的解开红酒的塑封,然后拿起子打开瓶塞,再将酒倒入醒酒器中。
“黄哥,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坐下喝一杯吧!这果醋啊,陈年的容易上头,跟白酒不一样,所以得醒酒。
刚才那小子,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瞎说话。什么八二年拉菲,那种顶级好酒,一年就产一两千瓶,然后供应给皇室,流入市场的少之又少,我们这儿根本不可能有!
但我觉得啊,咱们这儿酿的果醋,比洋酒好喝,您尝尝!”
他挨个杯子倒上酒,酒液入杯,缓缓从杯壁滑落,在杯里化作一颗深邃透亮的红宝石。
灯光照下,美得醉人。
这他妈就是酒吧,哪是什么果醋?
黄德发认真回味陈明道的话,发现漏洞百出,然后再看了看梁为民他们,顿时明白了。
陈明道这小子,难怪能在麻将街当主任,老油条啊!
黄德发心里琢磨着,这顿饭还是得他请,不然印象不好。
八九万有些心疼,但他抢了陈明道的墓地生意,这钱就当没赚过的好了。
面前的可是区长夫人,还有报社主编,这样的人脉,想要搭上可不容易。
黄德发依然惦记着回省城,蛰伏在县城,只是权宜之计。
再说了,没人会嫌钱多,嫌产业多,嫌保护伞多。
“今天是黄某唐突了!”
黄德发端起酒杯,双手握着,弓腰向梁母和梁为民道歉:
“我跟陈主任,那是顶好的关系,平常随意惯了,不知道贵客在场,有所得罪,还请见谅。我自罚一杯,然后今天这顿我请!”
他说着,一把握住陈明道伸过来,想要按下他酒杯的手。
“陈老弟,听我说,今天这顿无论如何得我来请!哥哥我今天不对,跟你道个歉,你给我这个机会,行吗?”
陈明道盯着他,嘴角微微勾起,眼神憎恶,却像感情非常好一样,拉着黄德发的手,咬牙切齿的说:
“黄哥言重了,道歉谈不上,这单我也已经买过了,不可能再让黄哥你花钱,不然,这算是我请客,还是黄哥请客呢?”
他说着话,手里的力道随之加重,捏得黄德发吃痛。
心里一惊,却没有抽手。
黄德发反握了回去,也非常用力。但力是相互的,你捏我疼,我捏你也疼。
两个人都疼,但两个人都笑容灿烂。
“这次我请,下次老弟再请,不也一样?”
黄德发咬着后槽牙,眼里有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就在这时,他的马仔抱着沉甸甸的皮包,气喘吁吁的上来。
“老板,钱拿来了!”
“好!拿去给那个店长,然后让他把陈主任的钱给退了!”
“是!”
马仔又抱着皮包,噔噔噔跑下楼。
陈明道见状,伸出手欲言又止,然后瞪向黄德发,恶狠狠的道:
“他不敢!”
可黄德发轻蔑一笑:
“他必须敢!”
两人相互瞪着,明明都在笑,可目光之间,仿佛有电光火石在闪。
没多久,小华果然上楼来,手里还拿着一份银行本票。
他把本票双手奉上,可陈明道不接,于是他将本票放在桌边就跑。
“哈哈哈哈!”
黄德发开心的拿起本票,塞到陈明道的怀里:
“来来来,今天我请客,敬远道而来的客人一杯!”
他说着,还强行抓起陈明道的手:
“陈老弟,一起啊!”
“呵呵!”
陈明道冷笑两声,不情不愿的端起了杯子……
这顿饭,从七点多,一直吃到十点多。黄德发和梁为民,就像是相见恨晚的知己好友,聊着没几句,就找到了共同的熟人,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期间梁母反复给他使眼色,他全然不顾。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梁母才明着说,时间不早了,江铭他们需要休息。
结果黄德发让他们自己回去休息,拉着梁为民换个地方,继续玩。
梁为民竟然同意了!
黄德发在黎家村建了窝点,因为地点足够隐蔽,经营的项目比在城里更野。
别看这穷乡僻壤的地级市,越穷的地方,越有人乐意豁出去了玩。
黄德发的生意,那是相当的好。
他试探性的说了几句黑话,梁为民竟然对上了暗号,于是他们兴致勃勃的一起开车离开。
留下梁母一个人,无语又失落,回到空荡荡的住处,差点没伤心得掉泪。
这儿子有些靠不住啊!
此时的陈明道,也有些烦躁。
妈的,十点了,喝个破酒喝了一晚上!
赚了八万六千块钱,依然平息不了他此时的愤怒。
回去这么晚,老婆已经睡着了,房门都反锁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