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费力游到石壁旁,探起头,呆呆地看着曹笔的背影,一动不动。
“不会被踹出阴影了吧?”
曹笔的死气感知将对方的一举一动尽数反馈,此刻见对方陷入呆滞,蛇瞳清澈却无神,不禁莞尔。
他不由得猜想,或许,这红色大蛇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人类。
自己是它遇到的第一个人类,因为闯入它的领地,被当做入侵者,再加上自己体型不大,它以为自己有胜算。
结果挨了一脚,整个蛇的三观都被踢翻了。
那一脚虽然已经尽量收着力了,但对方估计还是受了不轻的伤。
经此一役,这蛇估计以后看到人都得躲起来。
其实这样也挺好,能够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基本不会有简单的角色。
这条红色大蛇虽然皮糙肉厚,体型硕大,力量也不错,但是遇到稍微会点炼体的,亦或者会用气的,必然遭劫。
这次挨了一脚,却避免了日后可能的杀身大祸,当真是福兮祸兮,福祸相依。
红色大蛇注视着曹笔的背影消失在山林中,身体突然一软,坠在幽潭中,嘴里鲜血猛猛往外冒,将整个幽潭都染红。
……
在暮色渐浓之前,曹笔终于来到了一条官道上。
走了半炷香后,他发现一条九曲十八弯的河流,当即停下脚步,暗自呢喃。
“这不是去三岔河镇的官道吗?”
往日的记忆翻涌而出,让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些东西落在了轻音楼。
“也好,故地重游,去看看我的马还在不在?”
曹笔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尽头的鸡首山,果断向着边境的方向迈步。
没走多远,身后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曹笔靠边让路,仔细打量。
发现是二十个全副武装的骑兵,此刻正目不斜视的全力赶路。
“砰!”
当最后一个骑兵路过曹笔的时候,突然向他扔了个东西,砸在他旁边的地上。
曹笔捡起来一看,发现是被某种植被叶子包裹了好几层的干饼,上面没有被吃过的痕迹,也没有泥沙。
曹笔注视着漫天尘埃里渐行渐远的骑兵,拿起干饼咬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看来用的不是劣质面粉。”
“爹,那人为啥要扔饼给咱啊?”
刀疤女从背上探出脑袋,一脸的好奇。
“可能看咱穿得破烂,怕咱找不到吃的,饿死在路上。
对了,刚才你闻他们身上的味道没?
他们臭不臭?”
“爹,他们不臭,身上没有味道。
有味道,我就告诉你了。”
曹笔慢慢地咀嚼着嘴里的干饼,手往身后一放。
“刀儿要不要来两口?”
刀疤女见曹笔把干饼塞到嘴前,没有犹豫,直接咬了上去。
旁边,站在曹笔肩膀上的散雾见状也啄了一口。
两刻钟后,漫天晚霞,映照得远处的河流一片通红,甚是美丽。
就像一根红色的丝带,蜿蜒着缠在了群山之上。
在这一刻,曹笔感觉整片大地都有了生命。
在他前方不远处,出现了四个身影,两大两小,其中一大一小,他还见过。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里也能遇到。”
曹笔并未急着追上他们,而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那么跟着。
前方百十步处,两个妇人并肩走着,各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左边那个年纪稍长,三十出头,眼神锐利,穿着一件破布衣裳。
她手里牵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不哭不闹。
右边那个妇人年轻几岁,皮肤白净些,但眼下青黑,嘴唇干裂。
她也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很是瘦小。
两个孩子手里都攥着半块干饼,一边走一边啃。
“杜家妹妹,你说这怪不怪?自从出了巫山城,这都第几回了?”
年长的妇人低头看了一眼儿子手里的饼,压低了声音,甚是疑惑。
年轻一些的妇人腾出手,把滑下来的包袱带子往上拽了拽,喘着气说:“姐姐说的是那些官爷给咱扔饼的事?
我数着呢,加上刚才那次,从出了巫山城起,这已经是第十三次了。”
年长妇人眉头紧皱道:“真是古怪!
在其它地方,官爷过路,百姓都得避让,哪敢指望他们给东西?
更何况这是还乱世,你还记得咱们在巫山城东边那会儿不?
莫说官爷,就连过路的商队见了咱都没个好脸色,生怕咱向他们讨要东西。
有一回有一个流民还想抢你包袱呢,幸好他饿得快晕了,没力气,不然,真被他抢走了。”
年轻妇人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干饼,忽然笑了:“是很古怪!
自从出了巫山城,这一路上,别说溃兵了,连个拦路的山匪都没见着。
这跟南边儿那些人说的完全不一样,我这心里呀,又暖又慌,总觉得跟做梦似的。”
旁边的小男孩儿咬着饼,含混地插嘴:“娘,之前那个叔叔还摸我头了呢。”
年长妇人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叹了口气:“是呀,以前在别处,见了穿甲的不赶紧跪,轻则挨鞭子,重则……哎,不说了。
可在这条官道上,倒像是换了人间。”
年轻妇人想了想,又道:“姐姐,我琢磨着,是不是这边当官的管得严?
你看这官道,平整得跟镜子似的,路边连个大的拦路石都没有,不像有匪人出没。
而且那些官爷一个个甲胄齐全,精神头足,跟咱们以前见的那些歪戴帽子斜瞪眼的兵完全不一样。”
年长妇人点头附和道:“还真是如此,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官老爷,竟能将这北境管理得如此之好。
若是有幸遇到,我一定要给他狠狠磕几个响头。”
年轻妇人深有同感,接话道:“我也磕,不仅我磕,还要带着玉儿一起磕。”
“娘,那位大官老爷是值得我们给他磕头,但还有一个人,更值得我们磕,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他。”
小男孩儿此话一出,年长妇人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青衫身影,顿时有些恍惚。
当初,若非那位公子出手相助,她和儿子的遭遇将无法想象。
不仅如此,若是没有那位公子将钱财食物等,分给大家,就算逃出了那个魔窟,估计也会饿死。
一念及此,她便由衷感慨道:“是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那位?
若是能再次相遇,为报其恩,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娘,若是我想他当我爹,您也愿意吗?”
小男儿听着年长妇人的感慨,突然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憋在心里很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