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大军开拔前,他祭天测过凶吉,连测三次,都是雾相。
吾不懂雾相为何,他便解释说,雾相代表着上天的沉默与拒绝。”
“换言之,关于此次南下之战,上天并未给出是凶还是吉。
不过,他的体况异常,难以忍受,倒是颇有说法。”
“天祭部小祭司,曾告诉过他,他拥有的乃是天赐的肉身异象。
上主运,下主命。
其一异动,命运多舛,务必谨慎。”
“骨尔罕其下有异,按照小祭司的说法,此次大战,他恐怕是性命难保。”
这番话一出,其余大首领们纷纷露出惊疑的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关于骨尔罕的特殊,他们也是知道的。
毕竟,闲暇之余,他们也喜欢听各种八卦。
再者,骨尔罕作为磔颅的第一骨卫,他们在很早之前,就详细调查过。
“你先别说话,吾还没说完!”
磔颅发现波西部的大首领波罗西撒似乎想问什么,张口欲言,他立马扬起手,进行打断。
“骨尔罕之事,稍后吾自会向大家证明。
接下来说第五点!”
“此次南下征战,想必大家都带上了部落中最为骁勇的噬骨者,给他们配备了最好的长毛狼马。
不知诸位是否知晓,长毛狼马最早还有一个名字,叫嗅魂驹。
它们起源于红魂林那边的迷雾之地,是那些小红皮培育的探路马。”(红皮最早出现在第134章,没印象的,可以回去找找看)
“嗅魂驹在被吾等培育,改造为战马之前,它们最主要的作用是用来嗅别亡魂,寻找生路。
它们的鼻子,能够嗅出亡魂的味道,从而及时避开亡魂,以防马主人沾染不祥。”
“自从进入这白塞河荒原之后,吾部的噬骨者勇士们,不断向吾报告,他们的嗅魂驹不时出现异常。
有时集体止步,自行向两侧让出一条路。
有时莫名嘶鸣,焦躁不安,不断摇尾摆头,似乎遇到了什么看不见的可怕之物。
更有甚至,走着走着,突然原地跪倒,瑟瑟发抖,原地失禁。”
“最初,他们都以为这是偶然,猜测嗅魂驹多半是生了什么病。
报告给吾,希望吾能派人寻找帮他们查看一番。”
“吾确实派了马医前往,查找原因。
可是,先后派了七八个马医,反馈给吾的结果都是马匹良好无碍,并无疾病。
直到其中一名马医暗中告诉吾,他推测,马匹的异常,并非是疾病造成,乃是一些其它的原因。”
“在吾追问之下,他便将他所知,全部如实道来,最终得出结论,这片荒原上,有许多新的亡魂。”
说到这里,磔颅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一字一句道:“诸位,试问,吾等还未与宁军交战,这诸多的新亡魂,究竟是哪里来的?
有没有可能,他们来自那些空掉碉堡,以及那些消失的暗哨,斥候,以及原本应有的夜巡?”
“若真是如此,那么请问,究竟是谁杀了他们?
又为何能够杀得这般干净,而吾等一无所知?”
“呼~~~~”
话毕,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看了一眼即将消失的夕阳,环顾众人道:“好了,吾想说的就这么多。
现在,你们可以说话了。”
其余大首领闻言,并未急着开口,全都皱着眉头,还在消化他刚才说的那些信息。
好半晌之后,大首领波罗西撒第一个开口,问道:“骨尔罕何在?把他叫来。”
磔颅对着不远处的一个骨卫招了招手,等对方走到跟前后,吩咐道:“去找骨尔罕,告诉他,可以过来了。”
“是!”
不久后。
骨尔罕骑着一匹矮壮马来到一众大首领跟前,对着众人行礼:“骨尔罕见过各位大骨首!”
“骨尔罕,来,卸甲!”
大首领波罗西撒开口第一句,就把骨尔罕给震惊到了。
“骨尔罕,卸吧,波罗西撒大首领并非羞辱你,而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这些事情,或许会关乎到此次战争的最终决定。
你若是卸了,说不定就不用送命了。”
磔颅注意到骨尔罕的愕然,当即轻声开口,进行暗示。
“是!”
骨尔罕也是个聪明人,他已经猜到,自己之前讲的事,已经被磔颅大骨首讲给其它大骨首听了。
此时,他们叫自己来,就是为了验证自己话语的真假。
意识到无论如何都躲不过,骨尔罕把心一狠,立刻翻身下马,沉默地卸下了腰间的铁扣,解开了皮甲系带。
甲片一片一片地卸下来,搁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接着是内衬的皮袍,一把脱下来,搭在马鞍上。
最后,褪下裤腰。
在卡裆皮裤坠落的那一刻,众人借着最后一丝夕阳,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有人往前倾了一下身子,有人眯起了眼。
磔颅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波罗西撒也盯了又盯,眉头微蹙。
其余的大骨首也纷纷探过身,从不同角度望着那处。
骨尔罕低头站着,闭着眼睛,没有躲避,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着实拥有天赐的肉身异象,身怀双器,上无常,下有异,一眼可察!
他站着的时候,右腿微微向外撇,不敢合拢。
波罗西撒从马上俯下身,仔细看了两息,思索着究竟是长途骑马造成的,还是其它原因造成的?
俄顷。
他缓缓直起身,坐回马鞍里,若有所思,喃喃道:“若是骑马所致,应有破损才对。
无破损而变相,着实怪异。”
其余大骨首也陆续收回目光,有人微微摇头,有人嘴角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骨尔罕,可以了,着甲吧!”
磔颅扫视了一圈众人,开口提醒。
“是!”
骨尔罕沉默地拉上裤腰,系好带子,重新披上皮袍,弯腰捡起地上的甲片,一片一片扣回身上。
动作很平稳,仿佛做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那颤抖的手,瞒不过在场的任何人。
“骨尔罕,你的哈敦应该很崇拜你吧?”
波罗西撒突然开口,声音比起之前命令时的霸道,柔和的很多。
骨尔罕顿了一下,不明所以。
波罗西撒见状笑着道:“偌大骨原,凶女无数,唯有你家哈顿,上下齐乐!”
……
注释1:关于凶骨人的一些文化。
凶骨人的文字与语言体系,早期可追溯至大宁北境之外的荒原部落。
因常年游牧,缺少稳定的文化传承,他们的书面文字和许多精细词汇,最初都借自大宁的文化输出。
()字,最早在大宁民间便是对那物的直白称呼,常见于俚俗口语,市井段子与底层军伍间的粗话。
大宁社会随文明演进,士大夫阶层逐渐用更委婉的词汇取代了(),()遂退出口语主流,仅在坊间粗话和特定语境中流传。
然而,凶骨人吸收大宁文化时,恰逢()仍被广泛使用的时期。
他们将这一词汇连同发音,用法一并带回了荒原,并沿袭至今。
对于凶骨人而言,()并无粗俗或文雅之分,只是一个中性的,称呼人体部位的日常用词。
这种文化上的滞后,也无意间保留了大宁早已丢失的语言痕迹。
简单来说:大宁人大多已经不用()了,但凶骨人还在用,因为这是他们最早学会的那个词。(说到这里,多提一句,部分凶骨人喜欢用吾,而不是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
注释2:什么是哈敦?
哈敦是凶骨人对女性首领,大首领正妻或高级勇士妻子的尊称。
在凶骨人的部落结构中,哈敦不是一个单纯的妻子称谓。
它同时隐含地位,权威和部落认同。
一位哈敦不仅仅是某个男人的配偶,她通常也掌管帐篷内的日常事务,分配食物,管理仆从,在大首领出征时甚至代行部分决策权。
凶骨人有时会区别使用不同称谓来指称女性首领,大首领的妻子和高级勇士的妻子,但具体用法因部落而异,并无统一标准。
在一些凶骨部落中,只有骨首或骨卫长的妻子才有资格被称为哈敦或可敦,普通的战士妻子则被称为利特,家里的或帐里的。
简单来说:哈敦是凶骨人一个承载着部落传统与家庭权力的尊称,比利特,凶女这类日常称呼郑重得多。
在正式场合,公开议事或与别部交涉时,凶骨人通常都会使用哈敦来称呼对方的妻子,以示尊重。
上文中,大首领波罗西撒用这个称呼,既是为了缓解骨尔罕的尴尬,也算是隐晦地对方才的要求表达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