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忍受的剧痛，使得他开始抽搐，四肢在地方乱蹬，脚后跟使劲抵着书桌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很快，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弓起来，又落下去，犹如那些得了癫痫发病的人。
最后时刻，他几乎凸出眼眶的的眼球努力往上看，望着房梁的方向，那是他计划用来搭绳的地方，幻想着王家的女子过门，肆无忌惮地寻欢银乱。
“明明就只差一点点了，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究竟是谁在背后害自己，毁掉自己大好的人生和前途？
究竟是谁！？”
“不管你是谁，我一定要想办法找到你，将你今日对我所做的一切，千倍万倍地奉还！
我一定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杀了你！杀了你啊啊啊啊啊！！！”
临死前，锦袍男人发出最恶毒的诅咒，眼中血泪流淌，满是不甘。
当意识坠入黑暗，再次复苏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不由得喃喃道：“我这是死了？
死后果然有鬼魂，很好！很好！！”
他先是平静地确认了自己的死亡，随后，眼睛倏然变红，咬牙切齿道：“谁杀了我？是谁杀了我？！”
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对着昏暗的天空森寒道：“凶手，你放心，现在才算一切的开始。
你等着，我文寇，就算不投胎，也势必要找你复仇。
我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偿，毁掉你珍视的一切，碾碎你的人生，让你为今日所做的一切，付出万倍的代价。”
“做人的时候，我能混迹官场，从九品做到五品，现在变成了鬼，我一样可以！
凶手，你最好不要死得太早，等我亲自返回阳间，摘取你的头颅，喝你的血，吞你的肉，杀你全家，烧你祖坟！”
“又一个厉鬼！”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让刚恢复记忆，正在发泄的文寇一惊，下意识地扫视四周。
可惜，周围雾气太浓，什么都看不见。
“谁！？”
“进去吧！”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踹在他后腰上，一脚将他踹进了石拱门。
“这是哪里！？”
文寇一脚踩进石拱门内侧的土地，尘埃在他脚边无声地荡开。
他直起身，抬头望去，一下子愣住了。
天上，一轮暗黄色的圆月挂在正前方天幕中央，又大又沉，把整个世界都染成浑浊的旧铜色。
月光均匀地洒下来，照在所有东西上，没有明暗对比，没有阴影边缘，一切都笼在一层朦朦胧胧的昏黄里。
雾很薄，薄到能看清极远处的轮廓，薄到每一道边缘都清晰可辨。
正前方是一条极其宽阔的大道，笔直、平整，从脚下延伸出去，一直通到月亮的正下方，仿佛整条路就是为了通向那轮月亮而修建的。
路面上挤满了身影，密密麻麻，犹如洪水过后退潮时留下的浮沫。
文寇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成千上万道轮廓，高矮胖瘦，男男女女。
站着的，蹲着的，趴着的，躺着的，走着的，滚着的，层层叠叠，一路铺到视线尽头。
各种颜色的鬼气从那些身影身上飘散出来，灰的像烧完的纸灰，黑的像凝固的墨汁，紫的像淤积的血块，红的像还没干透的伤口。
那些鬼气升到半空中，互相渗透，交织，缠绕，在月光下形成一大片翻涌的彩色雾霭，把大道的上空搅得浑浊不堪。
近处灰的多一些，越往远处，黑色和紫色的鬼气越浓，最后在天际线边缘汇成一道深色的气墙。
大道的两侧，是一排排房屋，低矮的，一两层高，轮廓模糊。
文寇眯起眼睛想看清它们的细节，是瓦顶还是草顶？有没有窗户？门是开的还是关的？
可无论他怎么看，都看不清楚，恍若隔着一层沙障，知道那里有东西，却辨不出形状。
那些房屋排得整整齐齐，如两排沉默的队列，一路延展到远方的黑暗里。
它们的存在，仿佛是专门空出中间的通道，让开大路，所有拥挤和混乱都集中在主干道上。
而那两排房屋，就像两道从地面升起的标尺，把整条大道的边缘框得清清楚楚。
“那是！？”
真正让文寇头皮发麻的，是房屋后面的东西。
房屋后方，站着一道道庞大的身影，每一个都高达数十丈，一动不动地矗立着。
肩膀以上隐没在更上层的暗黄色雾霭中，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见巨大的轮廓，有的宽厚如墙面，有的瘦长如刀片，有的佝偻着背，似一根被压弯的巨梁。
他们站成一排，间隔均匀，如同一列沉默的哨兵，从大道两侧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尊。
“这就是地府吗？好可怕！”
虽然看不清那些巨型身影的样子，但是，文寇能够明显感觉到，他们当中，有存在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犹如俯视蝼蚁一般。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感觉，过于强烈和清晰。
“是谁！究竟是谁杀的我？是谁！！！！”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充满怨恨的嘶吼，文寇回头一看，只见一具无头尸体，正提着一个七窍流血的汉子头，踉跄着，从后面的石拱门跌了进来。
那嘶吼声，正是从头颅上传来的。
“这是哪里？是要我去投胎吗？
不！
我不要投胎！
没有弄清楚谁是凶手前，我不要投胎，我恨，我恨呐！”
“不行，我一定要杀了凶手才甘心！
我要把世间最残酷的酷刑，全部用到他身上，我要折磨他一万年，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
“别嚎了，再嚎，别说找凶手报仇，你自己能不能活都是一个问题。”
文寇察觉到有可怕存在的视线，相继落到这里，当即打断无头汉子的疯狂嚎叫。
“我都已经死了，我还怕死吗？
你少要吓唬我，我现在可不是人，我是鬼！
哈哈，哈哈哈，我是鬼，我是鬼！！”
无头汉子状若疯狂，拿着自己的头颅，不断甩来甩去。
文寇见状，冷声道：“你是鬼，我就不是鬼了吗？
睁开你的眼睛仔细看看，这里谁不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