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庄园的门铃声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非常突兀。
院子里的混战瞬间停了下来。
雷吉手里还举着一个大雪球,安妮赶紧把领口里的碎雪拍掉。
大家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铁艺大门。
巴迪抖了抖身上的毛,打了个响鼻。
“这大冷天的,谁会来按门铃。就算是送外卖的也该在半路上冻成冰棍了。”
大金毛嘟囔着,迈着步子跟在玄色身后往门口走去。
玄色依然是那副沉默的做派。
他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到大门前,隔着铁栅栏看了一眼,然后按下了开门按钮。
门外停着两辆黑色的沃特公司专用防弹越野车。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昂贵定制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在他身后,四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各自捧着几个包装精美的巨大礼盒。
林恩见过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是斯坦埃德加的首席助理之一。
他站在雪地里,被冻得打了个寒颤,但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职业假笑。
“上午好,孩子们,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的雪地游戏。”
助理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玄色,看向院子里那几个沾满白雪的小怪物,最后把视线落在了站在走廊上的林恩身上。
林恩端着咖啡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助理清了清嗓子,示意身后的安保人员把那些巨大的礼盒搬进院子。
“冬天已经到了,总裁先生非常挂念大家的起居,他听说林恩主管最近在让大家做一些……粗活。”
助理用了一个听起来很委婉但其实充满挑衅的词汇,“总裁觉得,作为沃特公司最宝贵的财产,你们生来就是要改变世界的,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扫落叶和洗车上。”
助理走到院子中央,亲手解开了其中一个礼盒的丝带。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造型炫酷的跑车钥匙,旁边还有一份车辆转让文件。
“雷吉,这是一辆最新款的限量版法拉利跑车,总裁知道你喜欢速度,这辆车已经停在了纽约市中心的私人车库里,只要你签个字,它就是你的了。”
雷吉愣了一下,手里的雪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助理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转过身,又打开了另外几个盒子。
给汤米的是一套从日本直接空运过来的顶级定制街机框体,旁边还配着整整一箱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最新款游戏基板。
给安妮的是几套巴黎时装周刚发布的高定冬装。
连凯文都得到了一套最顶级的进口海洋生物恒温培养系统。
“沃特公司永远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你们想要什么,公司就会提供什么,不需要你们去出汗,不需要你们去赚那些可笑的硬币。”
助理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意味,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散发着光芒的圣诞老人。
这其实就是斯坦埃德加的一次试探。
那位冷酷的总裁在地下四十层打造着冰冷的杀戮机器,但同时也想用资本最直接的糖衣炮弹,来测试一下长岛庄园这几个月对一众孩子所谓的“家庭教育”到底有多牢固。
几块钱的零花钱,和几百万的奢侈品,这种选择题在资本家眼里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枝的声音。
雷吉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他站在那个装着法拉利车钥匙的礼盒前,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助理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这些穷惯了的小屁孩根本抵挡不住这种诱惑。
雷吉伸出手,拿起了那把沉甸甸的车钥匙。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上面那个跃马的标志,然后转过头,看向了站在走廊上的林恩。
林恩依然靠在木柱上喝着咖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他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这几个孩子。
“法拉利啊。”
雷吉砸了咂嘴,把钥匙在手里抛了两下。
然后,在助理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雷吉随手把那把价值连城的钥匙扔回了雪地里。
“确实挺酷的。”
雷吉拍了拍手上的雪水,撇了撇嘴,
“但这玩意儿没意思,如果不是我一边跟巴迪吵架一边洗了整整一个月的车赚来的钱,买什么车开着都不拉风,拿走吧,大叔,你挡住我堆雪人的地方了。”
助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汤米也走了过来,他连看都没看那个价值不菲的定制街机一眼,只是嚼着口香糖,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
“我从不接受嗟来之食,我房间里那台破红白机虽然旧了点,但里面可是有我辛辛苦苦打通关的存档,你们这街机连个属于我自己的存档都没有,一点灵魂都不具备。”
安妮和凯文更是连走过来的兴趣都没有。
安妮正忙着用胡萝卜给雪人插鼻子,凯文在旁边帮忙递树枝。
看着这群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孩子们,助理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可是埃德加总裁亲自交代的任务,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地把东西带回去,他的饭碗绝对保不住。
“听着,孩子们,你们可能没明白这些东西的价值……”
助理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向前走了一步。
但他的脚步刚刚迈出,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身影就挡在了他面前。
约翰。
金发男孩身上还沾着刚才打雪仗留下的雪末。
他比这个助理矮了整整一个头,但当他站在那里抬起头时,那种久违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约翰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他刚才说,拿走。”
约翰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助理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开始发软。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几个叛逆的小孩,而是能够在一秒钟内把他们连人带车全部撕成碎片的恐怖兵器。
如果这些东西惹林恩不高兴了,约翰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全部烧成灰。
“好……好的,我们这就走,打扰了。”
助理连地上的车钥匙都顾不上捡,慌乱地指挥着安保人员把那些礼盒重新盖好,逃命似的搬回了越野车上。
两辆黑色的汽车发动引擎,卷起一阵飞雪,狼狈地驶离了长岛庄园的私人公路。
直到汽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院子里的那种压迫感才随之散去。
约翰转过身,脸上的冷酷瞬间融化。
他弯下腰,从雪地里捡起一块干净的雪,重新团成一个雪球,然后趁着雷吉还在看着大门发呆的时候,用力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雪球在雷吉的后脑勺上开了花。
“约翰!你找死啊!”
雷吉气得跳脚,抓起雪就开始反击。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那种鸡飞狗跳的吵闹声。
打雪仗的战局再次拉开帷幕,甚至比刚才还要激烈。
林恩端着咖啡杯,看着这群在雪地里摸爬滚打的孩子。
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脖子上的那条深灰色羊绒围巾,眼底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资本家的糖衣炮弹确实很管用,但埃德加永远不会明白,对于这些在冰冷实验室里长大,曾经一无所有的怪物来说,什么是真正无价的东西。
一辆跑车确实很贵,但在雷吉眼里,它永远比不上林恩亲手递给他的一张皱巴巴的五美元纸币。
巴迪躲开了一个飞来的雪球,慢悠悠地走到台阶上,趴在林恩的脚边。
“老板,说实话,刚才那辆法拉利不要白不要,就算不开,卖废铁也能换不少高级牛肉呢。”
这只金毛打了个哈欠,满嘴的市侩。
林恩没有理会这只狗的胡言乱语,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雪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