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血月
报复来得比陆尘预想的更快。
那队邪修被甲型舟歼灭后的第五天,远程探测阵列在西北方向捕捉到了大规模的邪能波动。信号强度前所未有,光幕上代表邪能浓度的色块从浅红迅速加深为深红,再到近乎发黑的紫红,仿佛一片邪能的潮汐正在向磐石城的方向涌来。
陆尘接到警报时正在源能屋中修炼。他几乎是瞬间睁开眼睛,冲出源能屋,三步并作两步登上聚能塔的控制室。苏清禾已经先他一步赶到,正站在光幕前,脸色凝重。
“规模多大?”陆尘问。
“至少三百邪兽,外加至少两名高阶邪修带队。”苏清禾指着光幕上两个格外明亮的光点,“这两个的能量反应远超普通邪修,其中一个的能量强度和上次被你杀掉的那个不相上下,另一个更强,可能已经到了筑基巅峰,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陆尘盯着那两个光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官下达了一连串指令:“全城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甲型舟立刻起飞,在城西空域集结待命。城头源能炮全部激活,自动跟踪源纹阵列切换到战斗模式。外围定向爆破源纹进入待发状态,听我命令统一引爆。”
传令官领命而去,刺耳的警报声随即在磐石城的上空响起。街道上的行人迅速疏散,店铺关门落闸,城头的守军跑步就位,源能炮的炮口齐刷刷地转向西北方向。十二艘甲型舟在引擎的轰鸣中依次升空,在城西的空域中编队盘旋,丁型炮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整个磐石城在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内,从一座平静的城市变成了一座严阵以待的堡垒。
邪修大军推进的速度很快。从探测阵列发现他们到他们出现在磐石城守军的视野中,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当那片黑压压的浪潮从西北方向的天际线涌来时,即使是经验最丰富的老兵,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邪兽——各种各样的邪兽。有的体型如牛,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有的形似巨狼,但体型比普通狼大了两三倍,眼中燃烧着猩红的光芒;还有的在低空飞行,展开的双翼遮蔽了半边天空,投下的阴影在地面上快速移动。这些邪兽的数量粗略估计在三百头以上,奔跑时大地都在微微震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在邪兽群的后方,两道黑色的身影凌空而立。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手持一柄漆黑的长矛,周身的邪气浓稠如墨,正是探测阵列捕捉到的那名筑基巅峰强者。另一个稍矮一些,手中捧着一件形状古怪的器物——那器物像是一面扭曲的铜镜,镜面中涌动着暗红色的光芒,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陆尘的目光落在了那面铜镜上。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件东西绝不简单。
“所有炮位注意,”他对着传音源纹阵下令,“优先攻击后方那两个邪修,不要让他们靠近城墙。”
话音未落,城头的源能炮率先开火了。十几道源能光束划破长空,射向邪修大军后方的两名高阶邪修。但那名持矛的邪修只是随意挥动了一下长矛,便在身前凝聚出一面黑色的邪能屏障,将源能光束尽数挡下。光束轰击在屏障上,溅起一片黑色的火花,屏障纹丝不动。
陆尘的心往下沉了一截。这名邪修的实力,比他之前遇到的那名高出太多了。
邪兽群已经冲到了外围定向爆破源纹的埋设区域。陆尘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引爆指令。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在城外响起,泥土和碎石被炸飞到半空中,十几头冲在最前面的邪兽被爆炸掀翻在地,有的被炸断了腿,有的直接被炸死。但更多的邪兽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速度几乎没有减缓。
甲型舟编队从空中发起了攻击。十二门丁型炮依次开火,耀眼的光束从天空中倾泻而下,每一次轰击都在邪兽群中炸开一团血肉和泥土混杂的浪花。丁型炮的威力确实惊人,每一炮都能带走好几头邪兽的生命,但邪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打死一批又冲上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就在城头守军全力阻击邪兽冲锋的时候,那名手持铜镜的邪修动了。
他将铜镜高高举起,镜面中涌动的暗红色光芒骤然变得刺眼无比。一道粗大的暗红色光柱从镜面中喷射而出,轰击在了磐石城的城头防御法阵上。防御法阵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竟然没有被击穿——陆尘在最近一次升级中加固了防御法阵的节点,使其承受能力大幅提升。
但光柱虽然没有击穿防御法阵,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影响。
那些被暗红色光芒照射到的守军士兵,先是愣在原地,然后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眼睛中浮现出与邪兽相同的猩红色光芒。他们丢下手中的武器,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转身扑向身边的战友,用牙齿撕咬,用指甲抓挠,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们被邪能侵蚀了!”一名队长在传音中惊恐地喊道,“小心身边——”
传音中传来一阵混乱的厮打声和惨叫声,然后戛然而止。
城头陷入了一片混乱。被邪能侵蚀的士兵数量在迅速增加,他们疯狂地攻击着身边的每一个人,而那些试图制服他们的士兵又不忍心下死手,局面迅速失控。防御法阵的运转也开始出现波动——负责维持法阵阵眼的几名技术人员也被侵蚀了,法阵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防御力急剧下降。
陆尘站在聚能塔控制室的窗前,看着城头那片混乱的景象,双手死死攥着窗沿,指节发白。他转头对苏清禾说:“我去城头。”
“你不能去。”苏清禾拦住他,“你是他们的主心骨,你要是被那种邪能波及,整个防线都会崩溃。”
“那你说怎么办?”
苏清禾没有回答。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了控制室的门口。
“我去。”她说。
“清禾——”
“你在塔上指挥全局。”她回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城头交给我。”
她没有等陆尘回答,便推门而出,身形在走廊的尽头一闪而逝。片刻之后,陆尘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头上,一身青衣在硝烟和血光中格外醒目。她的身上,那些兰花源纹正在绽放出耀眼的青色光芒,一朵朵兰花虚影从她的身体中浮现出来,环绕着她缓缓旋转。
她冲入了那些被邪能侵蚀的士兵中间。
兰花花瓣如暴雨般四散飞出,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正在疯狂攻击的士兵——但不是要害,而是四肢和躯干的特定穴位。花瓣击中后爆发出一种柔和的青色光芒,将侵入士兵体内的邪能驱逐出去。那些士兵眼中的猩红色光芒迅速消退,身体瘫软倒地,恢复了神智。
苏清禾在城头上快速穿行,兰花花瓣不断飞出,将一个又一个被侵蚀的士兵从疯狂中解救出来。她的动作快如闪电,精准无比,没有伤及任何一个无辜者。城头的混乱在她的快速干预下迅速平息,防御法阵的光芒也逐渐恢复了稳定。
但就在这时,那名持矛的高阶邪修动了。
他趁着城头混乱的机会,已经无声无息地逼近到了城墙外不到百丈的距离。当苏清禾刚刚将最后一名被侵蚀的士兵解救出来时,他猛地掷出了手中的黑色长矛——长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刺苏清禾的后背。
苏清禾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开了致命一击,但长矛还是擦着她的左臂掠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袖,她闷哼一声,踉跄了一步,但立刻站稳了身形。
那名邪修已经落在了城头上,距离她不过十丈之遥。他伸手一招,那柄黑色长矛自动飞回他的手中,矛尖上沾着的鲜血在邪气的侵蚀下滋滋作响,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你就是那个杀了我们人的女人?”邪修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两块砂石在互相摩擦,“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苏清禾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那道仍在流血的伤口,然后抬起头,目光冰冷如霜。她身上的兰花源纹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些兰花不再是虚影,而是真正地从她的身体中生长出来,花瓣层层叠叠地绽放,将她的整个身体包裹在一片青色的光晕中。
她伸出手,一朵拳头大小的兰花在她的掌心中凝聚成形。那朵兰花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它的花瓣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色,花蕊中跳动着一团耀眼的白光,散发出一种让即使是高阶邪修也不得不退后半步的强大气息。
“那就试试看。”她说。
她将手中的兰花推出。
那朵兰花在空中缓缓旋转着飞向邪修,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但邪修的脸色却变了——因为他能感觉到,那朵兰花中蕴含的源能,已经压缩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一旦爆发,威力将不可估量。
他试图闪避,但那朵兰花仿佛锁定了他的气息,无论他向哪个方向移动,兰花都会随之调整方向,始终不离他周身三尺。他怒吼一声,挥动长矛试图将兰花击碎——但当矛尖触碰到兰花的瞬间,兰花轰然炸开。
青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那光芒是如此耀眼,以至于城头上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光芒中传来邪修凄厉的惨叫声,那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完全不像是从一个筑基巅峰强者口中发出的。惨叫声持续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戛然而止。
光芒散去后,城头上已经看不到那名邪修的身影了。他站立的位置只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印记,和一柄插在地上的、失去了主人的黑色长矛。
城头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焦黑的印记,半晌说不出话来。
远处,邪兽群的攻势在邪修被击杀的那一刻骤然停滞了。那些邪兽像是失去了控制的傀儡,动作变得迟缓而混乱,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攻击。片刻之后,邪兽群开始撤退——先是零星的几头,然后是十几头,最后是整个兽群如同退潮一般向西北方向涌去,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苏清禾站在城头上,看着邪兽群撤退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那道仍在流血的伤口,又看了看自己掌心中残余的青色光点,嘴角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疲惫的笑意。
她转过身,望向聚能塔顶层的控制室。透过那扇窗户,她看到了陆尘的身影,正站在窗前,望着她。
她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也向她点了点头。
城头上,幸存者们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修复受损的防御工事。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墙上,将那些斑驳的血迹和焦痕染成了一片暗红色。这一天,磐石城挡住了邪修的报复,但付出的代价,才刚刚开始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