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白宫总统办公室。
一九三六年四月二十九日，上午十时。
罗斯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评估报告。
报告是陆军情报部花了好几天时间做的，他的手指在报告的封面上轻轻叩着，节奏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标题上——“欧洲社会主义国家海军力量评估及大西洋态势分析”。
红色的封皮，黑色的大写字母，每一个字都在提醒罗斯福：
时间不多了。
而罗斯福的心腹爱将霍普金斯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同一份报告的副本。
他的脸色不太好，因为报告里的那些数字。德国海军的造舰速度，法国海军的远洋部署能力，苏联潜艇的巡逻范围。
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他同样的事：
大西洋的海防安全问题已经逼近了美国政府所能承受的临界点了。
“哈里，你看完了吗？”罗斯福带着疲惫的嗓音对霍普金斯问道。
“看完了”
“德国人的海军扩张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
他们的造船厂在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地赶工。
我们的情报人员报告说，基尔港和汉堡港的船坞里，有大量的舰艇在同时建造。”
罗斯福的手指停了下来。
“哈里，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
“什么？”
“不是美共。美共在我们的土地上，我们能看见他们，能摸到他们，能打他们。
我担心的是——有一天，美共还在，德国人也来了。
德国人派来整师整师的部队，带着坦克，带着飞机，从诺福克或者查尔斯顿登陆。到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从战场表现上来看，我们亲爱的盟友英国人显然是靠不太住的。”
罗斯福的声音忽然变冷了，
“艾伦比那个蠢货，在底特律河被美共打得头破血流。
他们连一个刚组建几个月的民兵武装都打不过，你还指望他们帮我们挡住德国人？指望他们守住大西洋海岸线？”
霍普金斯把报告翻到另一页。
“富兰克林，英国人的问题是士气。
他们的士兵不想打仗。从伦敦撤到加拿大的时候，他们的心里就已经认输了。
一个认输的人，你给他再好的武器也没有用。”
罗斯福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霍普金斯面前。文件薄，只有几页，封面上印着“绝密”字样，抬头写着“关于向日本政府征询派遣陆军部队之可行性的初步评估”。
上面还有陆军部的署名人——马林·克雷格将军的签名。
“哈里，你看看这个。”
霍普金斯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
“富兰克林，你要请日本人来？你要把日本陆军弄到美国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惊愕”之色。
“哈里，我不想。但英国人靠不住，我们自己的人——你心里清楚，我们的陆军是什么样子。”
霍普金斯沉默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罗斯福说的是事实。
一九三六年的美国陆军，总兵力不足十五万人，分布在从东海岸到西海岸的几十个分散的基地里。
坦克只有几百辆，大部分还是二十年代生产的旧型号，连发动机都经常打不着火。
火炮老旧，通讯设备落后，士兵的训练时间严重不足。
没有实战经验，这样的军队，拿去和美共打，也许能赢，也许不能。
而拿去和德国人打，则是一定输。
“我们的海军还行。”霍普金斯说。
“海军是还行。”罗斯福没有否认。
“但海军又不能在内陆打仗。美共控制的那八个州，在陆地上，不在海上。
我们不可能用军舰去打底特律和芝加哥。”
他把那份关于日本陆军的文件从霍普金斯手里拿回来，翻开，念了一段。
“‘日本陆军的大部分目前常年驻扎在朝鲜地区，与社会主义国家的军队长期对峙和交战。
驻扎在朝鲜的派遣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官兵经历过多次实战，拥有丰富的陆战经验。
在日俄战争中，日本陆军击败了庞大的沙俄军队，证明了其强大的战斗力。
日本陆军虽然装备不如欧美强国，但在单兵作战能力、战术素养和战斗意志方面，均处于世界前列。’”
“哈里，这不是我写的。这是陆军情报部写的。他们不会骗我。”
霍普金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富兰克林，日本人真的比英国人强吗？头段时间被社会主义国家反击的那一仗，日本人打得也不怎么样。”
罗斯福摇了摇头。
“哈里，你说的对。那次日本人输得很惨。但你想想，日本人在丧失了制空权、没有坦克优势、火力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靠着单兵作战能力和顽强的战斗意志，和对面军队的钢铁洪流硬扛了好几个月。
在战场上寸步不让，直到被完全压倒。你把这个放到英国人身上试试？英国人早就全线溃退了。”
“而且，我倒不是说日本人能打赢德国人。
我是说，他们至少能——撑住。
撑住我们的侧翼，撑到我们把自己的陆军建起来。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日本人能给我们争取时间。
只要他们在战线上站得住，我们就不需要两面作战。
把美共解决了，把工业心脏收回来了，把军工产能全部开动起来了，我们就有力量对付德国人。
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有人替我们挡一下。”
一旁的霍普金斯在想一个问题——不是“日本人能不能打”，而是“日本人愿不愿意来”。
日本人和美国人签了条约，但那是在太平洋上，在海军军备的问题上。
把日本陆军弄到美国本土来，这是另一回事。
日本人的胃口有多大，他们心里也十分清楚。
按照某不知名大国的话来说，请神容易送神难。
“富兰克林，你打算怎么跟日本人谈？”
罗斯福从桌上拿起一支钢笔，在指尖转了两圈。
“用资源换。我们有的是日本人没有的东西——石油，钢铁，橡胶，粮食。
这些日本人在他们的战场上都缺。
我们可以用这些物资，换取日本陆军的一部分兵力，先让他们派一些有经验的军官和士官，帮助我们的部队训练和整编。
然后再考虑派遣作战部队。”
“日本人会答应吗？”
罗斯福想了想。
“日本人会答应的，现在的他们在亚洲打了好几年，消耗很大。
他们的资源储备快见底了，石油、橡胶、有色金属都需要进口。
我们手上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他们手上有我们需要的兵。各取所需罢了，日本人一定会同意的。”
霍普金斯站起来，他在想，这个世界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美国人要请日本陆军来美国本土驻防，来帮美国人打美国人。
这放在十年前，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事情。
但今天，它居然就变成了一份摆在罗斯福办公桌上的、盖着“绝密”印章的文件。
“富兰克林，还有一个问题。”
霍普金斯转过身。
“英国人会怎么看？”
罗斯福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叩了两下。
“哈里，英国人是我们的盟友，但他们不是我们的主人。
什么时候请谁，不请谁，是我们自己的事。
英国人如果不高兴，那只是他们的事情。
他们现在连美共都打不过，还有闲心去操心日本人的事情吗？”
霍普金斯没有再问。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罗斯福拿起电话，摇了摇手柄。
“给我接赫尔。告诉他，下午我要见他。关于对日政策的调整。”
放下电话，罗斯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在转——日本关东军在朝鲜的兵力配置，前段时间战役的详细战报，美国陆军目前能调动的部队数量，美共八个州的工业产能分布，德国海军的造舰进度。
这些信息在他的脑子里来回滚动，互相碰撞。
半晌，罗斯福睁开眼睛，看着那份“关于向日本政府征询派遣陆军部队之可行性的初步评估”。
“哈里，你去和赫尔商量一个方案，看怎么跟日本人谈。
不要急，不要露底，先探探他们的口风。”
霍普金斯点了点头，拿起外套，走向了门口。
pS：今天还是出门，先发两章，等晚点看看能不能再搓一章出来。
✧ෆ◞◟˃̶̤⌄˂̶̤⋆biU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