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环还有心情搂着刘妈妈的肩膀笑,“刘妈妈,你放心好了,我们小姐说话算话!她既说了今日给你销籍,那么无论你是死是活,今日都会让你成为良民!”
呵。
谢谢了。
有被安慰到。
刘妈妈面色更苍白了,哆哆嗦嗦连大气也不敢喘。
板车摇摇晃晃往孟县去。
赵府门房这辈子第二次觉得自己见识浅了。
第一次是赵金凤回府那日,四驾漆金马车停在门前,马比府里的骡子还精神。
第二次就是今日。
大小姐一身素衣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刘妈妈和彩环,还有三个挑担抬箱的乡下汉子。
其中为首那个汉子长得…感觉不通人性的样子。
他往门前一站,门房就下意识的往后退。
赵金凤柔声道:“这是张大爷家的远房侄子,虽说脑子有点问题,但是胜在人老实,力气也大。母亲叫他来帮忙搬些箱笼。”
那门房立刻点点头。
曹虎:?
谁脑子有问题?
赵金凤匕首往刘妈妈腰间一推,刘妈妈忙颤巍巍的上前,“太太在牛家村小住几日,叫我回来取些衣物、药材和常用账册。大小姐也一同来查点。怎么,你还要拦太太的差事?”
严氏身边最得用的老仆,门房哪敢多问,赶紧堆笑开门。
门一开,赵金凤抬脚迈进去。
阔别不过数月,赵府仍旧是那个赵府。
青砖甬道,雕花回廊,院中海棠树刚抽新芽,一切都安稳体面。
可惜——
这宅院搬不走。
彩环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去哪里。
赵金凤看也不看前院:“母亲的卧房。”
刘妈妈眼皮一跳。“小姐不先去库房?”
赵金凤笑眯眯道:“妈妈莫要哄我,家中最要紧的东西可是都在母亲房里呢。”
刘妈妈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
这是提前都把赵宅给摸透了啊!
一路上,赵金凤避开人多的回廊,专挑偏僻小径。
府里下人多半知道严氏去了牛家村,见刘妈妈领着人,也没人敢拦。
众人顺顺当当进了严氏院子。
曹虎带的两个兄弟那都是被赵金凤特训过的,合作默契,目的明确,一进屋以后就目不斜视听赵金凤指挥。
今日他们来赵家只办一件事!
那就是……
偷光赵家!!!
赵金凤已经进了内室。
她径直走到东墙的博古架前,伸手把第二层一只空花瓶挪开,又在后头摸了摸。
只听轻微一声响,旁边的木板松动,露出一个扁扁的暗格。
刘妈妈瞳孔一缩。
随后已经是面如死灰。
大意了啊!
赵金凤从暗格里取出一串钥匙,掂了掂,转头问:“妈妈,这串开哪几个箱子?”
刘妈妈喉咙发干。
“东偏房小库,妆台底柜,还有太太床尾那只樟木箱。”
赵金凤笑了笑,转身去了东偏房。
第一只箱子打开,彩环倒吸一口气。
里面满满当当放着银锭和首饰匣,最上头还压着几张银票。
赵金凤早想到严氏会藏私房,但没想到这么会藏。
原主爹病了两三年,严氏一直把控着整个赵家,倒是被喂了个膘肥体胖。
彩环不由惊叹,“这是……把赵家都掏空了啊!”
曹虎也凑过来看,眼睛一下直了!
钱!
好多钱!
赵金凤侧头看他。
曹虎立刻把脑袋缩回去,扛起箱子就往外走:“我搬这个,这个大重,就辛苦我一些……”
赵金凤把银票递给彩环:“点数,记清楚,莫让人玩一招灯下黑。”
彩环看着曹虎冷笑,随后接过银票,“小姐放心吧,谁敢动这笔钱,那就是太岁头上动土,我让他既吃不下也兜不住。”
曹虎立刻露出一个老实人的微笑。
刘妈妈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赵金凤开箱、取账、分银票,心里一阵阵发凉。
好了。
悬着的心这回可算是死透了。
“小姐。”刘妈妈终于忍不住道,“你这般大张旗鼓,可曾想过太太回来后如何处置?您就算跟长辈置气…也不能不给自己留后路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等严氏回来发现家里被赵金凤搬空,她刘氏也只能跟着赵金凤一起遭殃。
哪知小娘子却笑吟吟的,“今日是刘妈妈重回良籍的好日子,妈妈就不要操心其他的事情了。”
刘妈妈面如死灰。
怎么能不操心!
她看着那三个男人跟悍匪似的扛着大箱子小箱子进进出出,把赵家的家底全都往牛车上搬,这其中可全是她刘氏在牵线搭桥啊!
刘氏这时候又想打退堂鼓了,若是此时把赵金凤交出去,是不是能算戴罪立功?
她斜着眼睛不动声色的打量赵金凤。
如果现在想办法脱身立刻去告知太太,再联合赵家的家仆把人扣在这里,似乎……也不是不行。
哪知那小娘子跟狐狸成精似的,淡淡一瞥便看穿她的心思,“妈妈可要一条路走到底。”
“妈妈要想清楚,这时候反水,母亲会不会问你,昨夜为何私下见我?今日为何替我骗门房?这串钥匙为何在我手里?”
“我母亲那个人…疑心深重,就算刘妈妈想回头是岸,也得看岸上站着的是人还是鬼。”
刘妈妈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是的。
既入穷乡,已无法回头!
小娘子脸上笑容更甚:“刘妈妈稍安勿躁,等我点了这些东西,出门第一件事就是去官府为你销籍。”
刘妈妈沉默许久。
最后,她慢慢走到箱边,弯腰从最底层抽出一本薄账。“这本是太太私下放印子钱的账。”她哑声道,“旁人不知道。”
赵金凤接过来,眼睛微亮。
刘妈妈又指向床尾樟木箱:“那只箱子里有几张地契,不过有两张是从夫人嫁妆铺子里转出来的,小姐若要拿,最好一并带走,日后好说归属。”
几人一趟趟查点,箱笼逐渐堆满院子。
门房和两个粗使婆子被叫来帮忙,刘妈妈一概说是太太要在牛家村用的东西。
门房见搬出来的箱笼越来越多,终于有些迟疑。
“刘妈妈,太太要这么多东西?”
刘妈妈脸一沉:“太太在牛家村住得不惯,衣裳药材要不要?账册文书要不要?大小姐婚事还没定,首饰体面要不要?你若觉得不该拿,我这就回去同太太说,是你替她省事。”
门房吓得连连摆手:“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赵金凤站在一旁,柔柔弱弱道:“母亲说了,一切听刘妈妈安排。”
门房更不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