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情况，裘天绝直接捂住了额头。
算了。
他闭上了眼。
战场上，古斯塔夫两只龙爪高高扬起，暗金色的指节间能量汇聚，准备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来一记痛快的。
突然——
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要是把它们全拍死了，到时候你给我看门？”
古斯塔夫那高高举起的龙爪，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
五根暗金色的指节微微颤抖了一下，蓄好的能量“噗”地散开。
它低头看了看，还在转圈的腐化利维坦。
古斯塔夫那三对眼睛同时眨了眨。
看门的。
哦，差点给忘了。
这俩货，是留着看门的。
行吧。
古斯塔夫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爪间的杀意。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它伸出双爪，居然小心翼翼地，把那头还在疯狂自转的腐化利维坦给抱住了。
万米长的庞大身躯在它怀里疯狂挣扎。
裘天绝看到这场面，一幅奇怪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一个穿肚兜的胖娃娃，抱着一条鲤鱼，然后，露出了开怀大笑。
.....
双爪收拢，死死卡住了利维坦的躯体。
从疯狂，到剧烈，到缓慢，到停止。
腐化利维坦懵了。
它那混沌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发现自己被一双巨爪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它就看到了。
一只龙爪松开了它的身体，缓缓举起。
握拳。
那个拳头，居然还在它的大脑门上比了一下。
“？？？”
腐化利维坦那浑浊的巨眼里，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叫做“不妙”的情绪。
砰！
一拳。
就一拳。
暗金色的拳面，砸在了那头利维坦的天灵盖上。那根刚刚还能在古斯塔夫胸口磨出裂纹的独角，在这一拳之下。
“喀啦！”
从根部断裂，飞射而出，翻滚着消失在了远处的迷雾里。
旗舰舰桥内，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拉特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看着都疼。
那头腐化利维坦的万米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头一歪，死鱼眼往上一翻，整条就这么直挺挺地往下坠去。
晕了。
一拳给干晕过去了。
然而事情还没完。
被古斯塔夫第一爪拍伤脑袋、头顶还带着五道深可见骨爪痕的那头利维坦，偏偏在这个时候从下方冲了上来。
它正嘶吼着朝古斯塔夫全力突进。
只可惜他选择的时间很糟糕。
古斯塔夫刚松开爪子，那头被一拳打断独角打晕过去的利维坦正好头朝下坠落。而冲上来的这头，恰好头朝上。
两颗脑袋。
正面。
对撞。
“咚——！”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根发酸的撞击。
那颗正在下坠的利维坦脑壳上，独角已经断了，只剩光秃秃的碎茬。要是还保持着钻头状态，这一撞下去，两头利维坦能直接串成糖葫芦。
但就算没被捅穿，这一下也绝对不轻。
两颗万米级的脑袋正面相撞——力学上叫什么来着？完全非弹性碰撞？
效果很直观。
两条脖子同时往后折了一个角度。然后两具万米长的庞大躯体，齐齐失去了动力，朝下方那片墨绿色的大陆坠去。
双晕厥。
旗舰桥里，有人没绷住。
一声极轻的“噗”，从后排操作台的方向传来。
拉特曼猛地回头。
那名技术员立刻绷直了脸，低下头假装在看数据。但他的肩膀还在抖。
说实话，拉特曼自己也憋得很辛苦。
三大基石。唾弃之地的终极威慑。海拉统治的根基。
一个被尾巴震成了雾。
两个自己撞自己，撞成了脑震荡。
这要是传出去，唾弃之地的威名怕是要成为整个六等星域茶余饭后的笑话。
赫拉德倒是没笑，他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窗外那头三万米的暗金巨兽。
“我现在终于理解了一个道理。”他的声音很轻。
拉特曼扭头看他。
“什么？”
“跟对人，真的很重要。”
拉特曼：“……”
他竟然无法反驳。
战场上空，古斯塔夫从上方俯视着那两团正在下坠的身影。
六只眼睛眨了眨，确认了一下。
没死。还在抽搐。晕了。
但不够。
这俩货皮糙肉厚，摔一下醒了怎么办？哥说要留着看门，那就必须打服才行。
暗金色的巨翼一收。
三万米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下方俯冲而去。
速度拉到了极致。暗金色的龙鳞在高速下摩擦着稀薄的物质粒子，周身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尾部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
距离两头下坠的利维坦越来越近。
五千米。
三千米。
一千——
古斯塔夫收拢的翅膀猛地撑开。
三万米的身躯在半空急停，下坠的惯性被那对暗金巨翼硬生生兜住。它没有去看下方那两团正在坠落的利维坦残躯。
三对眼睛，全部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极远处。
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它。
古斯塔夫最上方那对赤红的眼瞳里，刚还残存的战斗余韵瞬间消退。多了一丝警惕。
是本能告诉它，那个方向的东西，不太一样。
……
绿蛆之狱。
那片绿色海洋底部，一颗巨大的眼球，睁开了。
厄姆勒尔醒了。
准确地说，它才睡了没几天。
前几天刚被惊醒过一次，而这一次他又被吵醒了。
最先把它吵醒的，是那三条不安分的小点心。
三头腐化利维坦——住在绿蛆之狱分支河流里。
说是利维坦，在厄姆勒尔眼里跟别的没什么区别。它平时懒得搭理它们，纯粹是因为那个女人有关系。
海拉。
那个女人每隔一段时间就往绿蛆之狱里倾倒大量特殊处理的污染物质，说是供奉。
在尝过这些特殊处理过后的污染物质，厄姆勒尔就欣然同意了对方。
所以允许那三条点心一直活着。
全当养着玩。
但今天，这三个小东西发了疯。
厄姆勒尔最初感知到它们躁动的时候，只是翻了个身。
直到那股气息出现。
厄姆勒尔的亿万瞳孔，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全部睁开。
星空巨兽。
这四个字从它混沌的认知里浮上来的时候，连带着一股极其古老的记忆。
很久了。久到它自己都记不清是哪个纪元的事。那时候它还不在这个维度，还没被塞进这个鬼地方当垃圾处理器。那时候的世界更广阔，更高，也更凶险。
星空巨兽。
它吃过。
不止一头。
那种肉质……厄姆勒尔体表的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蠕动。肥美。紧实。能量密度极高。
是它吃过的最好的东西。
没有之一。
来到这个破地方以后呢？别说星空巨兽了，连根毛都没见过。
而现在，一头星空巨兽，就在它的领地范围内。
送上门了。
厄姆勒尔整个身躯开始缓缓上浮。万千条触手朝四面八方伸展开来，搅动着绿色的海水，掀起了滔天巨浪。那些平日里游荡在深层的污染造物，感受到了他苏醒的气息，吓得拼命往更深处钻。
它的复眼调整着焦距，透过层绿海，锁定了上方极远处的那个方向。
三万米？
呵。
够吃饱一顿的了。
它加快了上升的速度。那片被它盘踞了无数纪元的绿色海面开始隆起，形成一个直径数十里的巨大穹顶。
它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捕食了。
太久了。
久到它都有些兴奋。
那股兴奋让它暂时忽略了一件事——后颈上那道还在微发烫的契约。
或者说，它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
一头野生的星空巨兽闯进了它的地盘，它去吃掉对方，天经地义。
跟主人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