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赵局带着一干警员风尘仆仆地赶到康马县公安局,直接走进了审讯室。
赵局先审的是徐远,到了这个时候,他也知道隐瞒已经无任何意义,把事情全盘脱出。
从成都收货、芒康被偷、东达山调换、拉萨金蝉脱壳的全过程都交代了。
但说到黄金下落时,他的说法让赵局眉头皱了起来。
“黄金在江大川他们手上。”
“他们在拉萨从陆明店里买走了两筐糌粑盒,黄金就藏在糌粑盒的底座里。”
赵局不解的看着他。
“可那两筐糌粑盒不是被你们在亚东沟抢走了吗?”
徐远的脸上露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抢回来了,可打开之后,里面什么都没有。”
赵局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所有糌粑盒的底座都是完好的,没有夹层,没有黄金,什么都没有。”
赵局靠在椅背上,沉思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黄金被江大川他们提前拿走了?”
“我觉得是。”
赵局没说话,挥手让人把徐远带了下去。
第二个审的是多吉,他一坐下就开始叫屈。
“赵局,黄金是陆明偷换的,我亲手把二十五块金子藏进糌粑盒底座里。”
“送到他仓库之后,他有一整天的时间动手脚!”
赵局皱着眉头问道。
“你确定你藏进去了?”
“我敢对着佛祖发誓。”
“那你怎么确定黄金一定是陆明调换了,不是江大川拿的?”
多吉马上解释。
“领导,如果是江大川拿的,那我们找回来的糌粑盒就不是完好的,所有一定是陆明提前调换了。”
第三个是陆明。
陆明的供词又是另一个版本。
“赵局,我真没动那些糌粑盒,多吉送来我就放在仓库里,碰都没碰过。”
“那黄金呢?”
陆明犹豫了一下。
“我也不确定……可能是多吉送来的时候就没有黄金,也可能……是江大川他们拿走了。”
最后审的是拉巴。
“黄金?我连黄金的影子都没见过。”
“陆明答应给我一半,结果呢?让我看了一地碎木头。”
“这三个混蛋合伙骗我,还想让我去送死,根本就没有什么黄金。”
四个人的供词,四个版本,互相矛盾,互相推诿。
赵局越审越糊涂,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旁边的小刘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局长,您看这黄金到底在哪?”
“你闭嘴,让我想想。”
赵局把烟抽完,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苏梅轻快的声音传了过来。
“赵局,有消息了?”
“人抓到了,但有个麻烦,就是黄金没找到。”
苏梅的声音充满疑惑
“那黄金不在糌粑盒里吗?”
“不在。盒子里面是空的,苏梅,有件事我得跟你确认一下。”
“赵局你说。”
“陆明他们几个的供词,提到了一个事情。”
赵局揉了揉太阳穴。
“他们说……黄金是被你们拿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苏梅吃惊的声音。
“什么?赵局,他们说黄金被我们拿了?”
“赵局,这么荒唐的事情亏他们说得出来,我怎么知道里面有黄金?我又不是神仙。”
“要不是被他们拿枪在亚东沟逼着交出来,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又委屈又气愤。
“难道他们自己找不到黄金,反过来赖我们?我那七千多块钱还没找他们算账呢!”
赵局被她这话堵得哑口无言,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行吧苏梅,我再查查。”
挂了电话,他又让在拉萨的黄队去把陆明的藏饰店翻了个底朝天,结果黄队汇报什么都没有。
听到这个结果,赵局把又捋了一遍线索,可发现什么线索也找不出来。
这二十五公斤黄金,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赵局重新走进审讯室,开始对四人重新审问,轮到徐远时。
“徐远,你说黄金在江大川那里,有证据吗?”
徐远慢慢的摇了摇头。
“没有直接证据。”
“那你凭什么这么认定?”
“直觉。”徐远抬起头,认真的看着赵局。
“我的直觉告诉我,黄金就是被他们拿走了。”
赵局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不可能,江大川我还是很了解的,他是退伍军人,这个人的品性我信得过。”
“如果他得了黄金,一定会告诉我们,不会私藏。”
徐远听到这话,不由得哑然。
他想起在东达山上,自己递给他修车费不收,确实不像是贪财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他确实不可能,但如果……是他手下的人拿了呢?”
赵局听到这,脑海中闪过一张漂亮的脸庞,八面玲珑,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那股子精打细算的劲儿,就从没没消退过。
赵局想到这里,挥手让人把徐远带了下去。
仁青岗村的黄昏很安静,夕阳把远处的雪山染成橘红色。
车队驶进村口的时候,苏梅就看到村子跟去年完全不一样了。
水泥路两边多了好几排新盖的物料仓库,堆着水泥、钢筋和碎石。
远处的山坡上,一条新修的水泥路蜿蜒向远方延伸,看起来已经修了很长一段距离。
很多工人刚从工地上收工回来,三三两两地往村里走着。
看到车队驶来,有人停下脚步,朝这边张望。
老村长远远就看到了车队的影子,带着几个人小跑着迎了上来。
看到江大川和苏梅从车上跳下来,老人家笑容满面的说道。
“大川、苏梅,一路辛苦了!晚上去我那里坐坐,我让人杀了只羊。”
苏梅毫不推辞。
“好啊,老村长,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老村长哈哈大笑。
“还客气啥?你们带给我们的东西,远比这多得多。”
苏梅这时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
“老村长,对不起啊,你让我买的糌粑盒,实在是忘了。”
她不想让老村长担心,被抢的事一个字没提。
老村长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大不了我们去县里买,这点小事你别放在心上。”
“走走走,先进村,大家都等着呢。”
众人跟着老村长往村里走,后面的司机们也纷纷跳下车,活动着坐了一天的腰腿。
趁着人多嘈杂,雷子凑到苏梅旁边,压低声音说道。
“嫂子,刚才是不是赵局打了电话过来?要不我们还是告诉川哥吧。”
苏梅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雷子,你怕什么?赵局那边我已经打发了,他没有怀疑我们。”
“那黄金怎么样?”
“还在卧铺底下藏着呢,好好的。”
“那就行,这几天辛苦你睡在卧铺上面,好好守着,到时候嫂子不会亏待你的。”
雷子苦着脸。
“嫂子,好处我就不要了,我现在总感觉川哥看我的眼神凉飕飕的。”
苏梅白了他一眼。
“你那是做贼心虚了,打起精神来,不要被大川看出来。”
雷子还想说什么,前面大头突然转过头来。
“雷子,你磨磨蹭蹭干嘛呢?快跟上。”
雷子浑身一激灵,赶紧挺直腰杆。
“来了来了,鞋里进了石子。”
前面的江大川回头看了一眼,雷子看到那个眼神,后背一阵发凉。
他加快脚步追上队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嫂子啊嫂子,你可千万别害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