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不记得妾身了？”
傍晚的长安城街头，罗裙女子眼底的嗔怒完全消散，只剩下满脸意外。
那双含水美眸，直勾勾落在陆景铭脸上，又柔又媚。
一旁的侍女还憋着气，想要再数落陆景铭两句，抬眼瞅见自家姑娘这副模样，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满眼疑惑盯着两人。
心中不由奇怪：自己姑娘在这望风楼里，什么达官贵人、风流郎君没有见过，怎会对一个冲撞了自己的莽汉这般神色？
她忍不住多打量了陆景铭几眼，却瞧不出此人有何过人之处。
除了一身行头有些古怪，其他并无特别，看着年岁也不算年轻，想不通自家姑娘为何对他另眼相看。
罗裙女子见陆景铭依旧一副茫然怔愣的模样，脸上浮起一抹浅浅失望。
“公子当真不认得妾身了？”
“妾身是红綃啊！”
“当初您来长安，一心要找精于弓弩机括之术的马亮马守器，是苏眉苏姐姐托付我，前后奔走、里外安排，才帮您搭上线。”
听到对方提醒，陆景铭终于想起来了。
当初自己入长安，为了寻到顶级弓弩师马亮打造兵器、改良军械，苏眉就是让眼前女子为自己搭桥铺路。
后来自己生生从当初还隶属曹营的钟繇手下挖走了马亮和韩暨。
更让他心头发烫、无比窘迫的，是那晚发生的事。
当夜事成之后，就是这个女子，温声软语陪着他，眉眼大胆、姿态柔顺，极尽风情。
在她毫不遮掩的暗示中，两人几乎就要越界，只差最后一步……
“你是红綃姑娘。”
陆景铭轻咳一声，眼神微微闪躲，不敢太过直视对方含情的眼眸，拱手致歉，语气比刚才拘谨不少。
“实在抱歉，方才突发变故，落地身形不稳，不慎冲撞了你，多有失礼。”
红綃哪里看不出他的局促。
她混迹风月坊市多年，察言观色最是擅长。
见陆景铭这般神态，已然猜到他想起了那晚之事。
她眼底笑意更浓，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羞与挑逗，身姿轻轻一旋，拂去裙摆尘土，风情款款。
“公子无需介怀。”
“不过是小事一桩。”
她微微抬眼，目光大胆又温柔地看着陆景铭，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点只有两人听得懂的暧昧余味。
“一别多日，妾身还以为公子早把人家忘干净了呢。”
一旁的小侍女彻底看懵了。
红綃压根不在意旁人目光，只定定看着陆景铭。
“公子许久不踏足长安坊市，今日怎会突然现身此处？”
陆景铭总不能说他是刚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过来的吧？
只能含糊敷衍：“路过长安，临时驻足。”
红綃闻言，莲步轻挪，往前半步，距离又近了几分，柔声邀约。
“公子与妾身在此撞见，便是缘分。”
“当日匆匆一别，未尽东道主之谊。今日重逢，公子随妾身入坊小坐片刻吧。”
“坊中备有薄酒、小曲，也好让妾身好好给公子赔个不是。”
话语温柔，姿态婉转，眉眼含情。
晚风掠过街巷，两边连片红灯笼摇曳生辉，丝竹、笑语、莺歌顺着晚风漫来。
正是这汉末长安最温柔旖旎的风月夜色。
陆景铭沉吟片刻。
原本他打算直接去长安长史府，面见钟繇和贾诩，了解长安近日有无大事发生。
如今正好借着歇息的空档，从红綃口中先打听一番，了解城中如今的民生风气、治安管控，看看二人治理下的长安城，在百姓眼中是何种模样。
思及此处，陆景铭微微点头。
“天色已晚，赶路不便。既然娘子盛情相邀，那我便叨扰片刻。”
红綃眼底亮起一抹喜色，眉眼间的温柔笑意瞬间绽开，藏不住的欣喜。
往日里从容清冷的头牌风姿，此刻全然褪去，多了几分真切的雀跃。
她立刻上前半步，自然抬手，轻轻虚引住陆景铭的衣袖，柔声道：“公子这边请。”
二人刚要迈步，身旁的侍女顿时急了，连忙上前低声提醒。
“姑娘，您忘了？今晚你已与钟公子有约，他待会儿便会到访望风楼，这可如何是好？”
红梢脚步未停，神色淡然，语气随意。
“不必管他。”
“他若是来了，便说我今晚临时有贵客相陪，不便见客，让他改日再来。”
侍女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钟公子乃当今长安城长史钟繇之子，年少英才，家世显赫，近期几乎日日到访望风楼，满心满眼皆是自家姑娘，整个坊市人人皆知。
姑娘今日临时推掉约定，只为陪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老男人，实在太过反常。
可她看着红綃眼底不容置疑的神色，终究把到了嘴边的劝解咽回了肚子，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红綃如今是望风楼实打实的头牌，姿色卓绝、技艺双绝，平日里性子清冷自持，待人疏离，哪怕是达官贵人、世家子弟登门，也极少主动逢迎，更别说主动引着男客入内。
可今日，她全然不顾旁人目光，纤手轻引，身姿窈窕妩媚，亲昵地引着陆景铭朝着望风楼正门走去。
整条风月长街的灯火，尽数落在二人身上。
街边两侧，遍布着招揽客人的乐伎、驻足闲逛的世家郎君、闲散游人。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瞬间齐刷刷聚焦过来。
一时间，街边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飘了过来。
“你们快看！那不是红綃姑娘吗？”
“我的天！今日这是怎么了？红綃姑娘竟主动牵着客人往里走？”
“往日多少王公贵族登门，她都淡然疏离、不假辞色，清高得很，今日怎么这般主动？”
“这男子看着平平无奇，衣着还古怪得很，瞧着年岁也不轻，到底是什么来头？”
“莫不是红綃姑娘动了真心？”
“破天荒主动迎客，真是少见！”
“之前钟公子日日追捧，倾尽心思讨好，红綃都未曾给过半分特例，如今倒是对这位陌生男子另眼相待！”
各色诧异、好奇、打趣的议论声不断钻进耳中。
红綃对此全然不在意，唇角始终挂着温婉笑意，脚步从容，只顾专心引着身旁的陆景铭，踏入灯火最盛的望风楼中。
陆景铭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吃瓜议论，心底一阵哭笑不得。
他本只想低调歇息、打探城中近况，没想到一时随性应允，竟在这长安风月坊市，闹出了这般万众瞩目的动静。
而此刻，被红綃晾在一边、满心期待赴约的少年钟会，已然身着锦衣，正朝着望风楼方向疾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