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九真郡,群山连绵,林木参天。
山间终年飘荡着一层挥散不去的瘴雾。
战火已经在这里绵延多日,到处是残破的营寨,地上散落着箭矢、断裂的木盾,随处可见将士的尸首。
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血腥与草木腐烂的气息,战事打得异常惨烈。
士䵋统辖大军在此平叛,原本以为凭借郡府兵马足以镇压雒越番苗作乱,可战局却愈发棘手。
数场拼杀下来,番苗的人数非但不见减少,反倒越打越多,各处山洞、溪谷不断有部族之人赶来投奔。
这些雒越部众个个悍不畏死,冲锋之时嘶吼震天,全然不顾死伤,如同被什么信念牢牢蛊惑。
起初士䵋还依仗陆景铭留下的单兵火箭筒占过上风。
那发火箭筒射出后,番苗修筑的木石大寨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烈火席卷寨垒,叛军死伤无数。
可吃过这次大亏之后,雒越人迅速学乖,再也不集结大队人马正面列阵交锋。
每逢对阵便四散分开,钻进沟壑密林、乱石山洞之间,人员化整为零。
山林遮挡视线,目标零散飘忽,即使后面士武又运来数枚单兵火箭筒支援,却很难再锁定目标。
更叫士䵋麾下将士心惊的是,近来交战,叛军阵中竟响起一声声完全不同于弓弩的爆响。
不是惊雷,也并非投石机轰鸣,声音短促锐利,如同精铁相撞,听着极为怪异陌生。
交州士兵的皮甲根本抵挡不住,一被射中,身上就会出现一个拇指大的血窟窿。
中弹者几乎难以活命。
士武赶到后,几番亲眼见过战场死伤之后,才骇然惊觉,这种兵器,竟和当初陆景铭在郁林郡外,大破周瑜大军时所用的神器,型制声响颇为相似。
有此怀疑后,士䵋和士武二人心头沉重,一时不敢驱兵进山强攻。
双方你来我往,战事就此陷入胶着。
这日,城外的雒越番苗又三三两两来到九真城外叫嚣,骂声阵阵,气焰嚣张。
士䵋立于城头,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叛军,胸中怒火翻涌,转头看向身侧的士武。
“士武,要不咱们再轰一炮,叫这群蛮夷好好尝尝神炮的厉害!”
士武眉头紧紧皱起:
“兄长,此举无用。”
“对方人马尽数散开,不成队列,一炮打出去多半只会轰在空地上。”
“咱们手上就余下寥寥几枚神炮,若是白白耗光,后面再遇敌人大股人马,我们又该拿什么御敌?”
士䵋面色沉郁,长长叹了一口气。
“可也不能就这般一直僵持下去。交州大军尽数屯扎此地,粮草消耗巨大,城内存粮已支撑不了几日。”
“兄长稍安勿躁。”士武压下心头焦躁,耐心劝解,“那日陆公送来粮草,临走之时有言,少则七日,多则半月便会亲赴交州前来支援。”
“只要陆公到此,眼下困局,自可迎刃而解。”
听闻此话,士壹默然不语,心中也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陆景铭身上。
就在二人于城楼之上商议军情的时刻,一阵沉闷轰鸣声自天际遥遥传来,隆隆作响,由远及近。
一名副将神色慌张,快步奔上城楼,高声急报:
“两位将军!大事不好!天际飞来一头铁羽巨鸟,轰鸣声震天,正直奔我们九真城而来!”
士䵋心头一震,脸色骤变:“怎么回事?莫非雒越番苗背后,竟还有别的外援?”
士武脸上同样惊疑不定。
他虽知晓陆景铭手段通天,可往日只听闻陆公有神车,却从未听说,他还能驾驭这种飞天巨鸟。
“走,我们过去亲眼一观!”
二人快步走到城楼垛口,抬眼望向天穹。
城外旷野山林之间,那些正在叫阵的雒越部众,同样听见了那震耳轰鸣。
一众番苗纷纷仰头望向天空,瞬间沸腾起来,一个个挥舞手中刀矛,疯狂高声呐喊。
“是守护神来了!我们的守护神降临了!”
“守护神既已到来,此番定能拿下九真郡,一举夺取整个交州!”
“我们再也不用困在这穷山密林中受苦了!”
听见城外叛军此起彼伏的欢呼,城楼之上的士䵋、士武二人浑身一僵,心底寒意直冒。
看这情形,这架飞天铁鸟,竟真是番苗一方的援兵!
士武神色剧变,厉声大喝:
“来人!取火箭筒!若是这铁鸟敢靠近城池,直接将它给我打下来!”
城楼上的兵士闻声,立刻手忙脚乱搬来单兵火箭筒,瞄准天际飞速靠近的钢铁巨鸟。
九真郡上空。
直升机在空中疾驰,机舱内轰鸣声隆隆不绝。
钟会身子紧贴舷窗,伸长脖颈,目不转睛朝地面张望。
看着地面城池内外那幅诡异场面,少年心生疑惑,转头看向前面副驾驶座的陆景铭:
“师傅,咱们此行明明是赶来支援交州兵马平叛,可为何城外那些蛮夷番苗反倒欢呼雀跃?”
“反观城楼上的交州将士,个个手持兵器虎视眈眈,看那架势,竟像是把我们当成了敌人。”
听到钟会的话,陆景铭心中也是一怔,连忙俯身凑到舷边朝下望去。
地面景象果真如钟会所言:城外雒越族人挥舞兵器,高声呐喊欢呼;
而城头之上,交州士兵正架起火箭筒,炮口直直对准天上这架直升机。
陆景铭眉头紧紧锁起,低声自语:“莫非这些番苗,把我们当成了前来相助他们的人?还是说……”
念头一转,一个猜想猛地浮上心头。
难道这群雒越番苗,以前见过直升机?
一念至此,陆景铭心头骤然一沉。
难不成,又是陈嘉木从中捣鬼?
他定然驾驶飞行器来过雒越番苗聚集地,才让这些番苗把飞天铁鸟视作了守护神。
就在陆景铭心思翻腾之际,一直全神贯注操纵直升机的艾琳娜忽然一声惊呼:
“不好!城楼上有人拿火箭筒锁定我们了!”
话音未落,艾琳娜手腕猛地用力,狠狠掰动手中操纵杆。
直升机机身猛地向上一扬,骤然拔高。
陆景铭和钟会身子重重一晃,两个人被颠得身子往座椅侧面狠狠甩去。
不等二人稳住身形,下方城楼之上火光一闪。
“砰!”
一声沉闷炮响炸开,一枚火箭弹拖着刺眼尾焰,呼啸着直冲直升机而来……